那里面才是镖局的核心区域,总镖头和几位大镖头的住处、议事厅、镖银库房都在里头,外人不让进。
总镖头还没回来,真正的主事人不在,今天只是打个前站,混个脸熟。
想要正式入门,成为镖师,还得看总镖头。
陈湛放下茶碗,靠在墙上,眯起眼睛。
京城的日头比津门暖和,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前院操练场上拳脚碰撞的声响、刀枪磕碰的脆响、弟子们的叫好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和津门那些日子的血雨腥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会友镖局的镖师,功夫混杂得超出了程少久的预料。
他原以为既然是三皇炮捶立馆,里头练的大多也该是炮捶一脉,进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北方的拳种几乎全能见著,形意、八卦、八极、戳脚、翻子拳、查拳、螳螂拳。
甚至还有几个练通臂和摔跤的蒙古汉子,身板厚实得像一堵墙,站在场子中间跟人比试,往前一靠就把人撞出去老远。
南方的也不少,有个两广来的中年人,一手洪拳打得虎虎生风,桥手短打极为凌厉。
还有个福建来的瘦高个,练的是南派鹰爪,五指如钩,抓人关节的手法又快又准,跟他对练的镖师被连抓三次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角落里有个光头的老师傅在练铁砂掌,手掌浸在一盆黑色的药水里,拿出来在铁砂袋上反复拍击,「啪啪啪「的声响沉闷有力,掌面已经拍得通红发亮,上面覆著一层厚厚的老茧。
程少久的几个兄弟看得目不转睛,不时低声议论。
「那个练洪拳的厉害,桥手压得死死的,咱们近身怕是不好打。「
「那个鹰爪更毒,抓到就锁住了,关节一拿,你怎么挣都挣不脱。「
镖局的弟子们也对这群津门来的外人起了兴趣,主动上来搭话、邀战。
程少久的兄弟都是暗劲底子的实战派,军中出来的路数干脆利落,打起来不拖泥带水,几场切磋下来,互有胜负,但场面上从没吃过大亏,赢来不少叫好。
卢俊也忍不住了。
他在旁边看了一上午,手痒得不行,有个镖局的趟子手朝他拱了拱手,意思是比划比划,卢俊站起来便走到了场子中间。
趟子手是镖局里负责开路探路的角色,功夫未必最好,但反应快、身法灵、擅长应对突发状况,是实战型的好手。
这个趟子手练的是戳脚翻子,腿法刁钻,连踢带扫,速度极快。
卢俊摆出形意猴形的架子,身形灵动,步法飘忽,几个闪躲之后找到空档,一记猴形挂印拍在对方肩头,劲力穿透。
趟子手踉跄后退三步,脸上变了色。
没等他站稳,卢俊已经跟上来,猴形探臂,五指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带一拧,趟子手身形失衡,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
卢俊顺势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收了七成,趟子手往前栽了好几步,站稳之后满脸服气地抱拳认输。
又换了一个,卢俊同样干脆拿下,三招之内逼得对手出了圈。
秦明也没忍住,下了场子,对上同级别的明劲镖师,胜负各半。
一直热闹到下午,所有人都已经试过手了。
只有陈湛始终没动。
他坐在院墙根底下的石凳上,从早到晚,位置没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