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岛酒店的露台,陈明正对着手机里一份关于“跨境能源交易合规性”的内参皱眉头。
“这帮搞媒体的,真是闻着味儿就来的苍蝇。”陈明掐了掐眉心,“哈方那边的项目刚落地,国内就有几家自媒体在打探风声,说我们这种高息债有非法集资的嫌疑。这种文章处理起来极其恶心,会影响后期大机构的进场。”
秦奕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奕辰眼里的世界里,最稳固的关系往往不是“我爱你”,而是“我能为你省掉多少麻烦”。
要想要陈明这种顶级掠食者带着他玩,他得让自己变成一把刀。
“学长,这种事你交给我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透着一种专业感:“你说的这几家号,我太熟了。他们无非就是想讨点茶水费,或者是受了哪家竞争对手的雇佣。你不用亲自出面,给我一个名头,我今晚就能让他们把草稿撤回去。”
陈明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酒杯,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秦奕辰。
两个人喝到了凌晨,秦奕辰借着三分酒气,拉住了准备离场的陈明。
“学长,咱俩这关系我就直说了。看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肯定是在搞大动作吧?兄弟我现在虽然看着光鲜,但实际上就是个给大厂打工的。我想跟着学长开开眼,有没有什么带兄弟一把的机会?”
陈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你这又是何必”的关怀和为难。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小指微微翘起,像是在权衡利弊。
“奕辰,不是我不带你,是我现在的项目门槛都太高,动辄就是八位数起。而且,这种事风险大,我怕万一有个闪失,伤了咱们的情分。”
陈明叹了口气:“不过,你要真想看点不一样的,我手里确实有个刚批下来的‘内部口子’。是哈萨克斯坦那边的低价电矿场。因为赶上政策敏感期,需要一笔短期的过桥资金,也就三个月,月息能给到10%。”
10%的月息。
“10%?现在这行情,这么高的息,稳吗?”秦奕辰感到嗓子眼发紧。
“稳不稳,不是看利息,是看谁在控盘。”陈明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顺手熄灭了手机屏幕,“我那几个朋友,刚才还在抢这个额度。可惜我那笔流动资金刚压在静安的潮牌店上,手里也就剩个几百万的缝隙。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把那边的政府批文给你看一眼。”
陈明顿了顿,眼神不经意地往不远处的王安然那边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暗示:“对了,我看王小姐最近好像也挺关注海外资产配置的?这种稳赚的高息项目,她那种段位的肯定懂。你要是觉得拿不准,回头可以帮我问问她的意思。要是她点头,你这不仅是赚了钱,连面子都挣回来了,不是吗?”
让王安然帮着参考?那无异于在还没入场前就先承认了自己是个外行。
秦奕辰太清楚这圈子里的潜规则了,在王安然这种段位的人眼里,信息差就是权力。如果他连学长递过来的这点内部红利都接不住,还得回头去请示她,那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定位在一个体面跟班的位置上,永远别想平起平坐。
“你说的那个李总,具体什么背景?”秦奕辰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拿捏得极其矜持,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个已经看中的猎物的籍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工业的浮夸味道,正如他此刻那捉襟见肘的现实生活。
他表面上维持着那种商场精英的深思熟虑,侧耳倾听着陈明口中那些关于“能源指标”和“跨境套利”的宏大叙事,心里却开始忍不住疯狂感谢起祖坟上冒的那股青烟。
在这个人人都想割人韭菜的时代,能碰上陈明这种念及旧情,愿意带自己一把的贵人,这概率简直比彩票中头奖还要低。
秦奕辰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明年的画面,在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夜色里,他不再需要去讨好谁,而是坐在引擎轰鸣的跑车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掌握着金钱自由的阶级密码。
眼前的果岭仿佛变成了金色的麦浪。
他觉得自己终于熬过了那个靠装孙子活着的冬天,正大步流星地奔向那一片由他自己的智谋争取来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公司大楼那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种冷硬且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林昭就站在大厅旋转门外的阴影里,等着秦奕辰下班。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这件外套她穿了三年,已经不再那么挺阔。
秦奕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正一边低头回复着微信,一边和旁边的同事交待着什么。他看起来意气风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高端精英的忙碌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