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娆送走了来府上道贺的客人,正往春庭轩走,走到门口就听见影皈迟狂躁的心声: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殿下能对你心生好感?你还敢和我在这卖弄,兜圈子?!)
“影皈迟!”楚娆一把推开房门,正巧看到影皈迟被秦奕气到拔剑。
楚娆两步走上来,用力推开影皈迟:“你是疯了吗,在本宫的大婚之夜闯入洞房,你要做什么!”
影皈迟看看楚娆,又看看一脸惊慌的秦奕,冷哼一声收了剑。
楚娆道:“行了,你快出去吧。本宫今日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计较。”
影皈迟转身的瞬间就蔫了,心里的委屈像洪水决堤一样溃阀而出:
(她今天心情好,看见我就生气,不看见我就心情好,好啊好啊,你别后悔!)
楚娆看影皈迟凄凄惨惨的走了,又担心他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只好安顿了秦奕之后又出去追他。
今日她一连叫了三次影皈迟的名字都没人理她,终于在院子里的老梨树上看见了影皈迟。
月色正浓,八月十六的月亮明而大,低悬于树梢,远处看影皈迟不像是坐在树枝上,而像是坐在月宫里。
楚娆道:“叫你,你没听见啊?”
影皈迟一个翻身下来,单膝跪在楚娆面前,低着头沉默不语。
楚娆道:“你就是不高兴。”
影皈迟没有反应。
楚娆努力忽略掉耳边心跳声,轻轻抬起影皈迟的下巴让他的眼睛暴露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说:“或许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我不该用你中毒一事嘲讽于你,不该让你看清自己的身份。”
她站的笔直,只是微微低头。他跪在她曳地华服边,目光闪烁。
这样清晰的,尊卑分明的站位,从高位者嘴里说出来的话,居然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居然是一句道歉。
影皈迟也震惊了。端阳长公主一向傲气一向唯我独尊,却在此时此刻,向他一介影卫低头认错。
楚娆道:“别生气了,你不开心,本宫也不好受。”
其实连楚娆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权宜之计。或许两者皆有?
她一开始得知影皈迟对自己有心,喜于抓住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把柄。可是到后来,越是相处她越是觉得这份心意越发的沉重,越发的覆水难收。
她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如果非要等到后来她和影皈迟刀锋相向,她希望自己能没有迟疑的挥刀,所以她决心推开他。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影皈迟一个人坐下月光遍洒的树枝上,她居然有了一瞬息的心软。
楚娆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月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就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一刻又放开,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心口上的余温和紧而复轻的瘙痒。
影皈迟望着楚娆,温顺的像是一条大狼狗。
他握住楚娆扳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将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低下头,以一种极其虔诚,极其乖顺,极其暧昧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手背相贴。
只此一瞬,影皈迟疯狂的从未停下的心跳声,连同院子外的锣鼓唢呐全都远去了。
她听见他清楚的说: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