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进院子,大门在他身后沉闷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从正屋里闻声跑出来的念知。
“爸爸!”
小家伙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
沈聿弯腰,轻松地将儿子抱起。这几天来,他脸上第一次有了真实而温和的笑意:“想爸爸了没有?”
“想!爸爸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那些叔叔不让你回家吗?”念知搂着他的脖子,大声地问。
“爸爸工作忙,现在忙完了,就回来了。”沈聿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柔声安抚。
父子俩天真又温暖的对话,落在林知返耳里,却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僵立在一旁,看着这幅父慈子孝的暖人画面,手脚却像浸在了冰窖里,一片冰凉。
她的视线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她以为熟悉的家。
客厅里,多了一盆陌生的墨兰,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对着沙发和茶几,能将整个空间尽收眼底。
书房门口的墙上,挂了一幅新的山水画,笔触拙劣,意境全无,与满院的古朴雅致格格不入,突兀得像一个监视器。
这个家,在他们浑然不觉的时候,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塞满了眼睛和耳朵。
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这里变成了最精美、最温情的笼子。
林知返胸口攒着一团无名火,脸上却不得不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
“奔波一天,累了吧?厨房里给你温了汤,要不要喝点?”
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沈聿脱下的风衣。
“不用,在里面吃过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我给你去放洗澡水,解解乏。”
“好。”
一切都正常得近乎窒息。
林知返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灌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沈聿抱着念知跟了进来,将儿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倚靠在门边。
“念知,渴不渴?要不要喝果汁?”林知返柔声问。
“要!”
林知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递给念知。
然后,她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转身递给沈聿。
“你也喝点水吧。”
在两人手指相触的一刹那,沈聿的食指在她温热的手心,飞快地划了两个字。
有,监。
冰冷的现实被坐实,林知返的心又是一沉。不光有摄像头,竟还有监听。
她面不改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过他递回来的空瓶,转身扔进垃圾桶。
“水放好了,你快去洗吧,别着凉了。”
夜深了。
念知早已在父亲的故事声中安然睡去。
书房里,沈聿却没走,而是破天荒地拿起了念知的习字帖,说要检查他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