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权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脖颈上的青筋,此刻像是一条条蚯蚓般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刘宗权太清楚体制内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了。
刘宗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马建军那个蠢货被赵军身上的官皮给彻底吓破了胆,当场反水找了那两个女人顶包。
如果今晚马建军真的不管不顾,强行把赵军铐回公社动用私刑,那明天一早,李家绝对会雷霆出击。
到时候,大主任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自己这个惹出乱子的司机推出去顶缸!
想通了这一层,刘宗权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怨毒之火,从他的五脏六腑疯狂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家……老子惹不起你们,大不了咽下这口窝囊气。”
“但是赵军!你个泥腿子也配踩在我刘宗权的头上?!”
刘宗权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书桌上的一张县医院诊断书。
半个月前,他唯一的儿子刘大海,在供销社门口被赵军一记重脚,实打实地踹碎了要害。
主治大夫私下给他交了底,大海那活儿算是彻底废了,神经全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留后的指望!
刘家,绝后了!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是断子绝孙的血海深仇!
“你想拿官皮压我?你想躲在李家背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刘宗权眼底爆发出了残忍的幽光。
“既然明面上的白道走不通,动用公检法是往李家的枪口上撞,那老子就走纯黑道!找人买你的命!”
他抓起一件厚实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将栽绒帽子的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家院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他径直来到了县火葬场后院一处没有挂牌的破平房前。
他抬起手,用规律的节奏在剥落了红漆的木门上敲了几下。
“吱呀。”
门轴发出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刺鼻的烧黄纸味和防腐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
火盆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头。
这老头表面上是火葬场看大门的夜班调度员“老吴”。
但在县里真正有头有脸、涉足过深水区的大员眼里,他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鬼叔!
这是一个专门替大员们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且从不留任何把柄的顶级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