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点,县城的街道上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轰!突突突!”
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头撕裂寒风的野兽,从长白山国道的方向呼啸而来。
一辆挂着军牌、涂着防锈绿漆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碾压着冰面,长驱直入。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冰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县供销总社门口,几个正排队等着买凭票供应的高价冻带鱼的城里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嘎吱。”
赵军一脚踩死刹车,沉重的军绿色挎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供销总社的大门口。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白烟。
赵军穿着那身厚实的军大衣,戴着翻毛皮帽,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拔下车钥匙,动作利落地跨下马鞍座。
这年头,能开上这玩意的,那是绝对的特权阶层。
供销社门口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不该惹的煞星。
赵军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他走到边斗旁,拍了拍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
他转身迈着大步走进了供销总社的大门。
此时,供销社里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
几个售货员正站在玻璃柜台后面,用鼻孔看着外面排队的老百姓。
“哎,同志,买东西排队去,别瞎往里闯……”
一个眼生的年轻售货员刚想端起铁饭碗的架子呵斥。
可当她看清赵军那张冷峻的脸,以及门外那辆霸气外露的军用挎子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王主任呢?在不在后院?”赵军连正眼都没看她,直接开口问道。
“在……在办公室呢,您、您是……”
“去告诉他,省军区的赵干事来了,让他出来提货。”
赵军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高级沙发上坐下。
那售货员一听“省军区”三个字,吓得脸都白了,像兔子一样窜向了后院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供销总社的王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这王主任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精。
上次赵军拿着县物资局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一口气豪掷两千多块钱扫空了特供柜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那天起,王主任就把赵军当成了绝对不能得罪的活财神和通天大人物。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这大冷天的,有事您摇个电话,我派车去永安屯拉您啊!”
王主任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王主任客气了,军供任务紧,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赵军站起身,跟王主任握了握手。
“是是是,您那是替省城大首长办事,那是国家大事!”
王主任连连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门外的偏三轮,眼睛顿时一亮。
“赵干事,您这是……带好东西来了?”
作为县供销总社的一把手,王主任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知道赵军在长白山深处专门负责替军方搜罗顶级山珍。
“去办公室说。”赵军没有在大厅里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