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屿觉得宋星棠真是蠢而不自知,忍不住讥讽道:“傅家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岂会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穿?”
宋星棠难堪得耳根子通红。
她怯生生地看向池晏,试探地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池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星棠,心底翻江倒海,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拉扯,到底要不要认下这个妹妹?
十四年的执念,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翻遍大江南北,寻遍蛛丝马迹,耗尽无数心力。
到头来,竟找回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为了这份可笑的执念,他伤了最爱的女人,害死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付出的代价,惨烈到让他每每回想都无尽自责。
想到病房里姜寻昏迷不醒的憔悴模样,想到那个连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被他亲手剥夺的孩子,又抬眼看了看犯蠢而不自知的宋星棠,池晏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冰封。
“我的孩子因你而死,你得为他超度赎罪。”
宋星棠猛地一怔,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赎罪?赎什么罪?我没有害过你的孩子,没有……”
池晏懒得再与她多说废话,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星棠的胳膊,在她尖锐的嚎叫中,粗暴地将她拖出了病房。
净尘寺内梵音绕耳。
今日又是一个雨天。
雨势虽不及前日那般倾盆汹涌,却裹着一层初春的寒意,像无形的冰丝,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里。
宋星棠被保镖粗暴地按跪在地,膝盖硬生生磕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硌得她额冒冷汗骨头生疼。
寺院的法事已经正式开启。
这是池晏斥重金举办的超度大会,为期七日,只为超度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主法的和尚身着袈裟,手持锡杖,口中诵念着《佛说长寿够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
僧众列阵而立,双手合十,齐声跟诵。
不远处的回廊下,池晏被十几名黑衣保镖簇拥着。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领口系列深色丝巾。
神情冷肃,眼尾微红,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痛苦。
随着一声木鱼敲响,众僧齐呼:“磕!”
宋星棠被保镖按着后颈,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石面。
“咚”地一声闷响,在梵音中显得有些刺耳。
雨水泥水混着额头渗出的鲜血,顺着宋星棠的脸颊滑落。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被逼着磕的第几个响头。
两条膝盖又酸又痛,跪得早已没了知觉。
额头磕出了血,肿得老高,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梵音和自己的呜咽声。
宋星棠直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被压跪在这里受这场酷刑?为什么被冠上杀人犯的罪名,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赎罪?
看着浑身浇湿的宋星棠每在一段经文结束后就被压在地上行磕头大礼,池晏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动容。
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赎罪仪式。
而宋星棠,不过是这场仪式中的祭品。
当宋星棠再一次被保镖压着磕头时,终于受不住地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