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这群军卒打著漕标营的旗号,领头的将官以前从未见过。
漕标营并不属于漕军,而是漕运总督的直属卫队,总兵力约在三千人左右。
周成随即看见一位面熟的官员,正是漕衙扬州监兑厅通判朱荣。
他轻吸一口气,上前行礼道:「小人扬州府衙工房周成,见过通判大人。」
朱荣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成,本官奉漕督之令,特来阻止尔等在此地开凿深井。」
周成纳闷至极,他看了一眼外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漕标军卒,赔笑道:「通判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呢?我等在此地开凿深井,乃是奉本府府尊之命,为受灾百姓寻找水源度过难关。」
「让你停就停,哪来那么多废话!」
朱荣旁边那名年过三旬的将官神色冷厉,直接出言训斥。
周成唾面自干,转而向对方行礼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朱荣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漕标营千总王昭王大人。
「原来是王千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周成神态恭敬,再次向王昭拱手道:「王千总,这井是奉本府府尊薛大人之命开凿,关乎归仁镇数千百姓饮水活命之大事,不知总督大人为何下此禁令?能否明示缘由,小人也好向府衙复命?」
王昭身材魁梧面皮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耳根,更添几分凶悍。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著周成,眼神里充满轻蔑和不耐烦,寒声道:「缘由?总督大人的钧令就是缘由!本将只负责执行,没空跟你这等小吏解释!速速让你的人停下,把这坑给老子填平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指向那已经一丈多深、泥土湿润的井坑。
「填平?」
周成失声惊呼,脸上血色间褪尽,他身后的打井队青壮们也都骚动起来,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这可是他们顶著烈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希望!
「千总,万万不可啊!」
周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哀求道:「此井关乎人命,天旱至此,百姓就指著这点活命水了!总督大人若有疑虑,小人愿立刻禀报薛府尊,请府尊与总督大人沟通————」
「府尊?」
王昭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眼神更加阴,不屑道:「在这运河边上就得听漕督衙门的,管你什么薛知府李知府!总督大人说了,此地不能挖井就是不能挖,再敢啰嗦连你一起锁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骑向前踏出一步,看向左右喝道:「动手!填井!」
「遵令!」
漕标营士兵齐声应喝,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粗暴地推开还在井边愣神的打井队员,夺过他们手中的铁锹和箩筐,竟真的开始将旁边的土石往井坑里推。
「住手!你们干什么!」
「不能填!这是我们的水井啊!」
「你们这是要渴死我们吗?」
归仁镇的百姓和打井队员瞬间炸开了锅,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里正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阻拦这些粗鲁的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