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要水井!」
场间的气氛愈发热烈,百姓们无比坚定地站在桑承泽和漕帮汉子身后。
柳蒙气得嘴唇哆嗦,指著桑承泽「你————」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朱荣早已低下头,双手紧紧握著缰绳,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以免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昭同样脸色铁青,心中对柳蒙颇为鄙夷,但他很清楚总督大人对这个文士的器重,而且当下必须要阻止这帮人继续挖井,所以顾不得太多,策马向前道:「桑承泽,今天就算你爹在这里,也挡不住我们执行漕督均令,我最后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桑承泽不语,昂首站在所有人身前,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来人。」
王昭深吸一口气,寒声道:「将桑三少和这些人请到一旁,谁若敢阻拦就动手,注意莫要伤了他们的性命,再把这口深井填了!」
「喏!」
漕标营的军卒轰然响应。
局势一触即发,朱荣刚想出言劝阻,却又猛地将话咽回去,只因他瞧见南边有大队人马出现,心中悬著的巨石终于落地。
「住手!」
一声暴喝从南面传来,紧接著二十余骑飞奔而至,为首之人正是江胜。
王昭面色大变,他虽然不认得江胜,却也看得出这二十余骑乃是真正满身杀气的精锐,更不必说他们后面还有百余骑和两三百步卒。
桑承泽扭头望去,登时大喜道:「府尊!」
薛淮冲他颔首致意,然后策马向前不断逼近王昭和柳蒙等人,他身边还跟著一位披甲挎刀的悍将,乃是漕军扬州守备余成光。
随著漕军精锐的出现,场间局势陡然偏转。
漕标营的人数处于下风,而且薛淮是正四品的扬州知府正印官,这里自然以他为尊。
薛淮环视全场,视线在那处已经被部分填埋的深井停留片刻,随即勒住缰绳,看向王昭和柳蒙问道:「尔等何人?」
二人只得下马自报家门,朱荣也迅速翻身下马见礼。
薛淮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又问道:「尔等既为赵总督亲信,当知天子已经下旨,命漕督衙门和扬州府精诚合作共克天灾,缘何要在不知会本官的前提下,擅自阻挠本府政务?尔等是何居心?」
王昭面色涨红,柳蒙连忙拱手道:「薛府尊,我等并非擅自行事,乃奉赵总督之命前往扬州府衙行文,途径此地发现有人在窃取运河水脉,故而出手阻止。事出有因,还祈府尊见谅。」
薛淮双眼微眯道:「水脉?」
柳蒙闻言便挺直腰杆,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展开朗声道:「薛知府,总督大人钧谕:尔在扬州境内大肆掘井,肆意抽取地脉之水,更纵容民夫引运河水灌溉,致使运河水位急剧下降,已严重危及漕运安全,近日运河水位已低于通航警戒线一尺三寸,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著尔立即停止一切引运河水及可能影响运河水位之掘井行为!若因尔之妄为导致漕船断航,后果自负!」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份公文不算晦涩,就连周围的百姓都能听得懂。
他们觉得那个赵总督是在强词夺理,可又不敢断定扬州府挖这么多深井对运河到底有没有实际影响。
可是若要停止凿井甚至回填,扬州府近百万百姓要如何生存?
薛淮面色平静地接过那份手谕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柳蒙说道:「本官有几句话,请你转告赵总督。」
柳蒙垂首道:「府尊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