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解释道:「如今江南这五家济民堂都能稳健地运转,我认为你可以带一些人手去北方开几家济民堂,从而惠及大燕南北各地的贫苦百姓。此外,我希望你能去。」
他虽然没有明言,但话中的意思已经表露得非常清楚,以徐知微的聪慧自然能够明白。
「好,我去。」
徐知微的眼眸澄澈如山泉,声音清越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唇角微微扬起,面上浮现恬淡的笑容,第一次郑重地直呼他的名字:「薛淮,我既已认定了你这个人,那么世俗眼光和名分高低,于我而言不过是这山间的浮云。我此生所求唯治病救人问心无愧,有你站在身后,这条路我走得安心也走得踏实。」
没有委屈求全,没有自怜自艾,只有一种勘破世情后的从容选择与坚定交付。
薛淮凝视著眼前这个看似纤弱、内心却蕴藏著磐石般坚韧力量的女子,缓缓伸出手无比珍重地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徐知微闭上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在冬日寂寥空旷的芳圃之中,在群山与古寺的见证之下,薛淮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一吻。
片刻过后,一阵轻快又不失优雅的脚步声由石径传来,徐知微下意识地从薛淮身边退开半步,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胭脂色。
沈青弯步履轻快地走进亭内,手中提著一个多层朱漆食盒。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薛淮和徐知微之间的微妙氛围,动作麻利地打开食盒盖子,爽朗地说道:「刚出锅的翡翠豆糕、素三鲜饺,还有这温著的桂花藕粉羹,清香得很。你们说了这半晌话想必也饿了,快尝尝。」
她极其自然地拉著徐知微在石凳上坐下,又将食盒推向薛淮。
薛淮看著沈青鸾这落落大方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感激,接过她递来的竹筷,夹起一块碧绿剔透的豆糕放入口中,而后对徐知微温言道:「青鸾说得是,此间素点确实一绝。
你也尝尝。」
在沈青弯如此坦荡大气的照应下,徐知微心中那点微窘瞬间消散于无形。
三人一边用著点心一边谈心,气氛越来越和谐。
当然这个过程里主要是薛淮和沈青鸾谈论他离开扬州之后的相关安排,诸如盐协、船号、商会、民生、育才学堂等等,而徐知微只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才会出言应和。
约莫一刻多钟后,沈青鸾拿起帕子擦拭嘴唇,继而看向薛淮笑道:「淮哥哥,这些点心味道如何?」
薛淮颔首道:「极好。」
沈青鸾悠然道:「这都是我辛苦提来的,你打算如何谢我?」
薛淮闻言失笑,眼中却满是暖融融的怜意:「你辛苦了,日后定当厚报。」
「厚报?」
沈青鸾眼珠一转,指著亭外一株老梅道:「喏,我要这树上开得最好的三枝梅。一枝插瓶,一枝赠知微姐姐,剩下一枝嘛————你得亲自替我簪上。」
薛淮朗声道:「一言为定!」
徐知微看著他们一来一往,也不禁莞尔。
三人遂起身走到亭边,共同俯瞰著远处沐浴在午后暖阳下的扬州城廓。
冬日的阳光虽淡,却带著穿透寒意的力量,均匀地洒在静默的山林、古朴的寺宇以及鳞次栉比的屋瓦上。
远处运河上的漕船帆影点点,在宽阔的河面上缓缓移动,扬州坚实的城墙蜿蜒如带,运河如同一条凝固的玉带绕城而过。
「真美。」
沈青鸾忍不住轻声感叹,徐知微亦颔首赞同。
薛淮却盯著不远处的梅树,似乎在想剪断哪几支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