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想不到齐王会英年早逝,故而在朝中提拔了不少能臣,宁珩之和薛明章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
因为两人在年龄上的差距,天子对他们的期许也不同,他让宁珩之坐镇中枢,用最短的时间帮他铺平首辅之路,而对薛明章则是让他外放历练,再回京执掌大理寺。
在天子的筹划中,宁珩之可以做十年首辅,接下来便是薛明章继任,这两人一先一后足以帮他创造一个太和盛世。
奈何————
天子收敛心神,对薛淮说道:「你这番话朕听著熨帖,但朕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皇帝。你这三载弹精竭虑,如今好容易回京,又值年关将近,还是该先尽尽人子之孝,好生陪陪你那寡居的母亲,让她过个安生年节,享享天伦之乐。」
薛淮心中一股暖流涌过,恳切地说道:「陛下体恤,臣感激涕零。」
「嗯。
「」
天子的神态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徐徐道:「这样吧,朕给你放个长假。年关将至,正月里事情也杂,你就安心在家陪陪母亲,好生养精蓄锐。至于新的职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热闹散了,朕再与你细说。」
薛淮躬身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起来吧。」
天子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这恩典不过是寻常小事,继而道:「虽说朕暂不给你安排新的职事,但你这三年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再者也不能让那些惯于捧高踩低的家伙小觑了你。曾敏。」
曾敏立刻趋步上前,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拟旨。」
天子稍稍沉吟,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著内库赐前扬州知府、河海转运使薛淮:紫檀木嵌和田玉如意一柄,取其吉祥顺遂之意,慰其劳苦。御制松鹤延年绳丝宫缎十匹并黄金百两,供其孝敬老母颐养天年。另赐内府秘藏八珍养荣丸十盒、长白山百年老参两支,著太医院院判亲验封匣。」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落在薛淮身上,补充道:「再赐御前行走腰牌一面,许其遇急务可凭此牌入宫觐见。」
曾敏心中一震,这最后一项是超出常规的恩宠,象征著直达天听的信任,其份量远比前面的赏赐更重。
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思绪,毫不迟疑地说道:「奴婢遵旨!」
薛淮亦是震动不已,天子这份赏赐丰厚且贴心,而那面小小的御前腰牌更是无价的信任与护身符。
有这面腰牌在身,只要他自己不犯糊涂,就连皇子亲王也要对他礼敬三分!
薛淮联想到方才天子问及柳璋一事,再想到他在离京前和代王的冲突恩怨,而柳贵妃正是代王的生母,天子赐下这面腰牌的用意不言自明,毫无疑问是在告诉薛淮,只要他用心王事,便是皇子也欺他不得!
纵然薛淮两世为人心志坚韧,此刻嗓音也带著一丝微颤:「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唯有肝脑涂地,以报万一!」
「行了,君臣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天子对于薛淮的反应很满意,微笑道:「东西稍后会送到你府上。今日就到这里,想必薛老夫人早已望眼欲穿,你也早些出宫回府,顺便替朕向她问声安好。」
提到薛淮的母亲,天子的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温情,这自然是因为薛明章的缘故。
「臣遵旨,臣代家母叩谢陛下圣恩眷顾!」
薛淮再行大礼。
「去吧。」
天子的语气恢复惯常的平淡。
「臣告退。」
薛淮保持著躬身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后退三步,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