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薛淮。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平日里那份内敛克制的气度被酒意和烛光柔化,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清俊。
她忽然痴痴笑起来,纤细的手指抬起来,虚抚薛淮的眉骨,动作笨拙又带著孩子气的好奇,含混不清地说道:「薛淮————你长得真好看————」
她那带著馥郁酒意的温热气息喷在薛淮耳边,让他觉得有些痒,遂偏头避开过于亲昵的触碰,不容置疑地说道:「殿下,我扶你去软榻休息。」
他将她扶向窗边那张铺著厚厚锦褥的软榻,但就在姜璃躺下的瞬间,她原本绵软无力的双臂猝然抬起,如同两条柔软却坚韧的藤蔓猛地勾住薛淮的脖颈。
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快,薛淮猝不及防,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向前一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薛淮能清晰地看到姜璃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被酒意晕开,眼尾染著醉醺醺的嫣红,双眸蒙著一层莹润的水光,领口露出一小段优美而白腻的线条。
「殿下,放手。」
薛淮试图直起身,用强硬的姿态拉开距离,但姜璃勾住他脖子的手臂却异常固执,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衣袍的后领,她的身体因他的动作而微微悬空,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我没醉————」
姜璃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迷离的眼神追随著薛淮闪避的脸庞,嘴唇微微翕动,带著一种无意识的诱惑,一点点向薛淮的唇靠近。
薛淮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紧贴著自己的胸膛,能闻到那混合著沉水香和少女体息的清雅香气,又带著几分美酒催化的暖昧,这对他反而是一种煎熬。
不论将来他们的关系如何发展,至少此刻姜璃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薛淮委实做不到乘人之危,但他又无法和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
就在薛淮准备强行掰开姜璃的双手之时,她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熄灭,紧绷的身体骤然松软,勾住薛淮脖子的手臂软软地垂落,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倒回柔软的锦褥之中,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那惊心动魄的靠近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室旖旎未散的余温。
薛淮松了口气,看著软榻上陷入沉睡的姜璃,宫装微乱发髻半散,全然没有平日的尊贵威仪,只剩下一种从未见过的安宁,还有唇边那抹带著孩子气的笑意。
「真是————」
薛淮欲言又止,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微微皱眉道:「往后不能再让你喝这么多酒了。」
就在这时,轩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苏二娘快步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榻上的姜璃,然后带著十二万分的歉意对薛淮说道:「薛大人恕罪,奴婢方才去小厨房看了眼醒酒汤的火候,不想殿下竟————」
薛淮压下翻涌的心绪,平静地说道:「无妨。殿下只是不胜酒力,劳二娘好生照料。」
苏二娘连忙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取来醒酒汤。」
薛淮道:「且慢。」
苏二娘身形一顿,缓缓转回,探寻地看著薛淮道:「大人有何吩咐?」
薛淮抬眼看向那张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长案,只见案上文房四宝齐备,便迈步走了过去。
苏二娘好奇地望著他。
薛淮没有犹豫,提笔在铺开的素白宣纸上悬腕而书,墨迹在柔韧的纸上游走,行云流水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