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姜璃放下茶盏,目视前方缓缓道:「太子殿下行事中规中矩,但我知道陛下一直对太子不太满意,只是因为太子乃皇后所出,又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皇子,若废长立幼难免会引起朝堂震荡,那些古板正统的老大人们也肯定不会同意。最让我觉得不利于太子的地方是,他迄今只有两个女儿,倘若太子妃能产下一个皇孙,太子的位置肯定会更稳固。」
薛淮沉吟道:「陛下不会贸然决定易储。」
「这是自然。」
姜璃神情复杂地笑了笑,继而道:「但这并非毫无可能。」
薛淮道:「假如东宫之位易主,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得手?」
「陛下最宠柳贵妃,而贵妃娘娘只有一子,这就是我那位五皇兄屡屡胡作非为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说到五皇子代王姜昶,姜璃脸上浮现一抹讥讽,摇头道:「但他没有希望。」
「你为何如此笃定?」
「无论性情、能力还是最重要的大义名分,五皇兄都比不上太子殿下。」
姜璃给出自己的判断,又道:「再者,即便将来太子犯了大错失去储君之位,还有二皇兄和四皇兄排在前面,你觉得五皇兄能赢过他们?」
薛淮微微点头,回想今天和姜哗交谈的过程,这位极其注重羽毛的四皇子论学识和心性都远胜飞扬跋扈的代王,更何况他身后还站著财力雄厚的闽粤海商集团。
虽然在朝堂之上,商贾的话语权不值一提,但是代王在这方面同样乏善可陈,他的母族来自山东青州,并非诗书传家的大族,从柳璋的德行就能看出来柳氏一族的家风如何。
「说说你那位二皇兄吧,我对他的了解比较少。」
听到薛淮这句话,姜璃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二皇兄自诩文武双全,上马能平乱下马能治国,当然他确实有一些才华,只是心气太高,恐怕连你都不放在眼里。」
二皇子楚王姜显时年二十六岁,仅比太子姜暄小四个月,其生母贤妃陈氏已经过世多年。
姜璃继续说道:「二皇兄虽无母族强援,但我那位嫂嫂不简单。她出身于将门世家,其父乃是宁夏总兵吴亮,其兄吴平如今是京军三千营的一名参将。吴亮和提督五军营的镇远侯秦万里素来不和,但他和魏国公谢璟的关系很亲近,常以魏国公门下自居。」
薛淮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说来,几位王爷还真是各擅胜场。」
太子暂且不提,二皇子有妻族的支撑,四皇子有母族的庇护,哪怕是被姜璃评为最没有希望的五皇子代王,他也因为其母柳贵妃最得天子的宠爱,从而在宗室中占有一席之地。
当下太子的地位还算稳固,天子不会随意废储,可一旦东宫出现变故,没人能够断定谁会成为新的储君。
姜璃徐徐道:「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二皇兄没少给太子下绊子,五皇兄更是仗著柳贵妃的溺爱屡次和太子作对,只有四皇兄在面上维持著对太子的尊敬,实则心里多半也藏著一些念想。」
薛淮望著她的双眼,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呢?」
姜璃不解地反问道:「我?」
薛淮道:「你支持谁?」
姜璃想了想说道:「其实无论谁继位大宝,对我来说区别都不大,但是我希望————」
见她欲言又止,薛淮便轻声说道:「你希望风起宫闱。」
姜璃默然。
齐王的故事已经被埋进故纸堆里,知晓当年秘密的人逐渐凋零,但是齐王离世时的种种疑点一直藏在姜璃心中,如果朝堂之上始终风平浪静,那她根本没有办法查明当年的疑点,唯有波澜渐起,她才能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