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而设,笔墨纸砚俱全,旁边是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尚空著大半。
靠墙有一张软榻,铺著素雅的棉布垫子。
徐知微环顾四周,只见窗明几净,阳光洒落进来,安宁而舒适。
「薛————景澈。」她终于改了口,声音轻柔却真挚,「让你费心了。一切布置,远超我想像之周全。」
薛淮从容道:「济民堂是你的心血,亦是实现你悬壶济世之愿的根基,我不过做些添砖加瓦的事。另外,医馆人员也已大致齐备,管事姓李名拙,是家母身边的老仆,为人忠厚老成通晓庶务,管帐理事皆是一把好手,可为你分担馆务。
药房主事姓孙,原是仁寿堂的资深药师,因不满东家克扣药材以次充好而辞馆,技艺精湛品行端正,我已重金礼聘而来。」
他安排得太过妥当,以至于徐知微心中百折千回。
她的确没有看错人。
薛淮又介绍坐堂大夫,除徐知微在扬州济民堂的旧识之外,他还在京城寻到两位医术精湛的郎中,一者擅长诊治伤寒杂症,另一位则擅长金疮正骨,稍后便会让徐知微见一见京城济民堂的所有大夫。
他又将一份名册递到徐知微手中:「这是所有人的名册、籍贯、资历简述,往后如何安排皆由你定夺。此外我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两班护卫,以防宵小闹事。」
徐知微接过沉甸甸的名册,心知肚明这不只是一份名单,更是薛淮为她精心编织的一张能让她安心施展才华、庇护她独立于世的网。
「景澈。」
徐知微抬起眼眸,柔声道:「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此情此景足以让我铭记于心。」
薛淮凝视著她,温言道:「知微,能看到你在此处安心行医济世活人,便是我心之所愿。我另有一份薄礼,权当济民堂开张,与你个人的贺仪。」
徐知微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薛淮随即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用玄青色锦缎包裹的长形物件,面带微笑地交到徐知微手中。
此时此刻,徐知微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伸出双手接了过来,然后缓缓解开锦缎的系带。
一卷古旧却保存完好的线装书册显露出来,封面上是苍劲古朴的五个大字一《太平圣惠方》。
「这是?」
徐知微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往日的平静,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是几百年前某朝医官院编撰的官印!
这竟是她遍寻不著的孤本!
薛淮简略解释道:「我知你醉心医道,尤重古籍精粹,此孤本乃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于济民堂日后施惠于民或有大用,唯赠知微方不负其价值。」
徐知微震撼难言,这何止是薄礼,简直是无可估量的瑰宝。
一间济民堂,一本圣惠方,再加上分离一年的思念,汹涌的情感瞬间冲垮徐知微的心防,那双素来冷静内敛的眼眸此刻蓄满晶莹的水光,直直地望向薛淮。
未及思索,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一她踮起脚尖,清凉的唇瓣飞快地印在薛淮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薛淮定定地看著这张一颦一笑皆能勾人魂魄的容颜,徐知微虽然面露羞意,视线却没有片刻犹疑和逃避。
「大人!」
便在这时,江胜洪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徐知微连忙转过头,薛淮则微微皱眉,带她走出门外,只见江胜和一位中年男人并肩而立,后者便是崔氏身边的老仆李拙。
江胜大抵知道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但他不敢耽误大事,垂首道:「大人,宫中传召。」
不待薛淮开口,徐知微便善解人意地说道:「薛大人,正事要紧,我留在这里看看便好。」
「好。」
薛淮点了点头,又对李拙说道:「李管事,此处交给你操持,无论徐姑娘有何需要,务必竭力满足,若你无法办到,要立刻派人告知我。」
李拙自然知道薛淮这句话的分量,连忙恭谨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