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疑惑地看著那册子,并未立即接过。
「老夫在河东闲居时,将我过往参与营造的工程,连同族中秘传的一些营造心得、物料辨识之法、匠作管理之方,做了些梳理。其中有些记载残缺不全,有些手法也已过时,但毕竟是我心血所积,或许对你开阔眼界触类旁通能有些许助益。」
薛明纶目光坦诚地看著薛淮,微笑道:「收下吧,权当是老夫祝贺你即将新婚的一点心意。」
薛淮的目光在那蓝布册子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薛明纶那双沉淀著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宫巷里的风似乎小了些。
片刻过后,薛淮接过那本带著岁月痕迹的册子,轻声道:「长者赐不敢辞,晚辈谢过伯父厚赠。」
薛明纶点了点头,温言道:「时辰不早了,老夫还要去工部衙门报到,陛下的旨意耽误不得。你婚期在即诸事繁杂,务必保重身体。他日闲暇,可来工部寻老夫叙话。」
不待薛淮回应,薛明纶不再停留,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朝著宫门外的方向迈步行去。
薛淮站在原地,一手握著那道象征无上恩宠的明黄圣旨,一手拿著那本承载著薛明纶心意的册子。
初冬的寒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下。
薛淮的目光缓缓从薛明纶远去的背影,投向宫门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
冬日的阳光透过城楼,斜斜地打在冰冷平整的巨大金砖上,一半阴影,一半光亮。
他抬头望向午门巍峨的城楼。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目的光芒,朱红色的城墙沉默而厚重,仿佛亘古未变。
在那高高的女墙垛口之后,似乎有锐利的目光穿透晴空,正俯瞰著下方渺小的身影,如同俯瞰著棋盘上任人拨弄的棋子。
一阵冷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
薛淮抬手,用袍袖挡了一下。
待风过,他放下手,眼神已恢复平日的冷静镇定,再无波澜。
他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官袍,迈步稳稳地踏出午门,汇入宫墙外鼎沸的人间烟火之中。
身后那象征著至高权力的巨大门洞,像一个沉默的巨口缓缓吞噬他走过的光影。
宫外宽阔平整的御街上,江胜等人站著马车旁边安静地等待著。
薛淮登上马车,将圣旨和册子放在小几上。
天子、宁珩之、薛明纶乃至那个公然示威挑衅的玄元圣子,一个个名字在薛淮脑海中浮现。
车厢内无比安静,却仿佛有无形的涟漪悄然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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