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脖子被蜀汉的手死死掐住,他想要掰开,就得付出鲜血和时间的代价。
“参军,”
副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蜀军今日依旧没有异动。魏延……又出营骂阵了。”
张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听见了。
谷地那头传来嚣张的、中气十足的吼叫,夹杂着粗鄙不堪的羞辱和挑衅。
一开始,他还与魏延阵前斗过几场,刀来枪往,煞是热闹。
可后来他渐渐品出味来——魏延并非真要决生死,那看似狂猛的刀法里,总留着三分余地,更像是在演一出“莽夫发怒”的戏。
于是张郃不再应战。
他像块石头,任由魏延每日变着花样咒骂。
骂他怯战,骂他无能,骂他祖宗十八代。
魏延甚至开始编些不堪入耳的俚曲小调,让嗓门大的士卒在阵前齐唱。
那些下流刻薄的词句随风飘来,连营中一些老卒都听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张郃却只是听着。
听着那些叫骂,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另一本账。
陇右,已经丢了。
这个结论,在他被魏延钉在街亭的第十天,就已经清晰无比。
郭淮撑不了多久,上邽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上邽易手,陇西三郡便是蜀汉囊中之物。
他张郃此刻即便拼死攻下街亭,也不过是夺回一座空关,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稳固的蜀汉陇西防线。
意义不大。
更何况,强攻街亭,代价是什么?
他眼前闪过山道上滚落的火球、密集的箭雨、还有那八百汉中老卒搏命时狼一样的眼神。
要填平这条山谷,需要多少魏军子弟的尸骨?五千?一万?甚至更多?
而最让他投鼠忌器的,是手中那三万精锐骑兵。
那是曹丕时代留下的遗产,是曹叡陛下心头最锋利的刀,也是他张郃安身立命、威震雍凉的根本。
骑兵利于野战冲阵,在这种山高谷深、崎岖狭窄的地形,威力十不存五。
若是在强攻街亭的混战中折损过巨……
张郃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洛阳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弹章,看见曹叡冰冷失望的眼神。
“丧师辱国,折损精锐,张郃其罪当诛!”
不。
不能强攻。
以静制动,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