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二年,十月末。
洛阳城中已经落了第一场薄雪。
曹叡站在殿中,面前摊着一张从洛阳一直画到辽东的舆图。
山川关隘,城池道路,密密麻麻标注了数百处。
他的手指从幽州蓟城一路向东,划过辽西走廊,指向辽东襄平。
“太尉,此去四千里,卿以为公孙渊会如何应对?”
司马懿站在下首,目光沉稳如古井无波:“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拒大军,其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
曹叡又问:“三者何出?”
司马懿道:“唯明君能量彼我,预有所弃,此非渊所及也。公孙渊志大才疏,首鼠两端。他不会弃城,也不会死守。他会据辽水而战,而后退守襄平。”
曹叡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往还几日?”
司马懿掐指一算:“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
曹叡没有再问。
他望着那张舆图,目光落在襄平那个小点上。
四千里路,四万兵。
公孙渊在辽东经营三代,兵精粮足,又有海船可通东吴。
可司马懿算准了公孙渊不会跑,也算准了东吴不会来。
孙权被公孙渊骗过,恨他入骨,不会救他。
公孙渊孤立无援,必败无疑。
“去吧。”曹叡挥了挥手。
司马懿躬身退出殿门。
他的背影在初冬的阳光下拖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十一月中旬,司马懿的大军到达幽州蓟城。
四万人从洛阳出发,经冀州,过幽州,一路向东。
北地的寒风已经割脸,士卒们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冰碴。
可司马懿没有停下来休整,他下令全军加速,直扑辽水。
行军途中,有部将劝他:“太尉,天寒地冻,士卒疲惫,粮草不继,不如暂歇数日,养精蓄锐,待开春再进。”
司马懿骑在马上,望着东边灰蒙蒙的天际线,头也不回:“公孙渊在辽水等着我们。他以为冬天我们不会来,我们偏来。”
大军继续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