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结束后,办公室里嘈杂起来。
同事收拾笔记本的响动,混杂着讨论选题的交谈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音,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
傅雪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着录音笔和采访本,指尖不知怎的抠到手里笔身上一处细微的凸起。
触感记忆被唤醒。
黑暗里那只手握住她的,十指交扣的力道,掌心的温度,以及顺着她手臂缓缓上移时带起的战栗,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确认同伴的位置和连接……”
她耳根一烫,猛地松开手,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所以这个选题还需要补充现场素材,傅雪,你看这周内能跟进吗?”主编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傅雪抬起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对面工位的实习生正歪着头疑惑地望向她。
“能!”她一下子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走调,“我下午就去联系。”
散会后,傅雪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
直到走到走廊,她觉得脸颊还在发烫,回到工位,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一行字末尾闪烁了好一会她才敲下第一个字。
上午的稿子改得磕磕绊绊。
往常二十分钟能理顺的逻辑,今天花了四十分钟,删除键按了太多次,最后自己都写烦了。
她中途起身去接了三次水,每次路过玻璃幕墙,都会瞥一眼手机。
它安静地休眠着,屏幕一直是黑的。
第四次起身时,隔壁工位的李姐笑着打趣:“小雪今天坐不住啊,等人消息?”
傅雪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没,就是脖子酸。”
“噢~年轻真好。”李姐意味深长地笑,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傅雪坐回椅子上,盯着手机黑色的背面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翻过来,她重新握住鼠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文档里的字句终于开始流畅。
采访对象的发言片段,数据佐证,背景链接……这些熟悉的工作内容把她有些飘忽的思绪一点点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大半天,傅雪试图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塞进高强度的工作里。
选题讨论会的唇枪舌剑,稿件框架的反复修改,采访对象临时更改时间的协调……事务繁杂得令人窒息,却也成了某种庇护。
她需要这种密不透风的忙碌,来隔绝那些一旦空闲就试图占据她脑海,扰乱她心神的画面和感官碎片。
直到午休时间。
傅雪叫了外卖,塑料餐盒打开,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正要送进嘴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通知栏显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沈烛南。
她点开,见画面是市局训练场的一角。
单杠,水泥地面,远处模糊的围墙,照片中央是他在单杠上引体向上瞬间的背影。
肩背肌肉在发力的瞬间绷紧隆起,线条清晰利落,汗水沿着脊椎凹陷的沟壑滑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亮的光。
他没穿上衣,宽松的运动裤也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这不是偷拍,角度太正,明显是特意摆好三脚架的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