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宴消失的事情,最早的时候,只有枢密院左右副使,以及军情部知事孔子辉等极少数公孙派的心腹知道。
他们大多已经在公孙宴进入地下之前,开始收拾行李,料理家事。
等到公孙宴进入地下以后,查无音信的次日,这批最早知道内情的人员,便开始各显神通,纷纷找各种理由离开岗位,批量撤离京城。
这等隐蔽的撤离动作,寻常人根本没有感觉。毕竟京城繁忙,几位高官的家眷才多少人?
——
就连枢密院内部的大部分人,因为他们本身不涉及院内机密,所以也根本不知道,院中的高层已经开始著手跑路了。他们像往常一样按时上值,维持枢密院的秩序和运转。
除了贵妃娘娘一方,和公孙宴的派系之外,手握京城守备三军兵马的楚国丞相魏淳,是最早嗅到「春江水暖」的消息的。
京城守备,由三支军队共同组成。分别是戍卫军,巡防军,镇抚军。
戍卫军大将军名为鹿柏,三品修为,主要职责是镇守京城外城的四座城墙。同时,也负责京城城门的通行开放,以及检查来往京城的商队,货物,人马。
枢密院一方,本就与京城守备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而公孙派的家属、财产,从京城往外转移,并没有受到戍卫军的任何阻拦。几乎是默认不管,完全放行的状态。
起初,鹿柏对手底下人这些行为,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目前三品,如若想要「高升」,指挥更大规模的军队,那多半还得看枢密院那边的意思。
他没道理和枢密院的同僚,还有自己的前程对著干。
但是,当时间来到下午,鹿柏开始发现,枢密院同僚不仅仅是「转移家属和财产」这么简单,而是「大规模,批量转移家属和财产」之后。鹿柏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便在空气中,嗅出一股硝烟弥漫的气味。
丞相府门前。
鹿柏单人单骑,从马上一步跨下。
鹿柏是上值的时间过来的,因此他身上穿著将军铠甲,气势汹汹。
他来到相府门口,不和小厮说任何废话:「在下戍卫军鹿柏!有急事求见丞相!」
丞相府,后花园中,管家谭拙捧著一缸蚯蚓,一言不发站在两位男子的身后。
那两位男子,手握鱼竿,坐在池塘边上,静息垂钓。
当中那位气质深沉,鬓发斑白的中年人,便是堂堂大楚丞相,云庐院长的挂名弟子之一,王令湘名义上的师兄,拥有三品儒道修为的楚相魏淳。
至于坐在魏淳身边,与他一齐钓鱼的男子,则是何书墨的老熟人,魏淳在书院教书时期的学生,刑部侍郎赵世材。
「老师,您吩咐的事情,学生一条一条,全都仔细核对过了。凡是最近这段时间,频繁来往书院的官员,学生已经记录在案,以观后效。」
「嗯。」
魏淳应了一声,没说什么,目光深邃看向平静的池塘水面。
之后,赵世材好像邀功一般地说道:「老师,我观察的这些人里面,陈锦玉是与书院交流最频繁的一位。此人不但经常带人回到书院,而且还曾经前往藏书阁,找大儒帮别人办事。他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本小说,请书院的印书局帮忙拓印售卖。依学生浅见,这帮忙印书是假,暗中给书院输送利益,才是陈锦玉的目的!」
魏淳听罢,轻笑了一声,道:「世材,你可知,楚国境内的五大士族,世人向往的高门大户,他们之所以能保存实力,流传千年,依靠的是什么吗?」
赵世材即答:「老师,我知道。他们内靠血缘、道脉、利益,团结族人。外靠门楣、
名声、贵女,左右逢源。如此,方能在各种环境之中保全自身,不死不败!」
魏淳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不错。但太复杂了。依老夫之见,五姓能传承至今,归根结底只有一条谁赢,他们帮谁。」
赵世材听了老师的讲解,颇感振聋发聩。
赵世材豁然起身,义愤填膺,道:「老师,学生明白了。陈锦玉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学生定然想办法收拾他。」
「坐下!」魏淳训斥道:「成大事者更应该审时度势,沉得住气。你这般一惊一乍,老夫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是,老师。」
魏淳又道:「陈锦玉固然心思不纯,但任何一块木材,都有它合适的用法。大材大用,小材小用,这才是御下之道。陈锦玉最近和贵妃党走得颇近,正适合作为我们两派之间的一个缓冲地。科举改革事关重大,若是没有陈锦玉这样的中间派,仅靠冯启这种强硬派,如何能够和妖妃谈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是学生考虑不周。」
赵世材被说了一顿,情绪顿时蔫吧下来。
「之前与你说过,给何书墨找娘子之事,你做的怎么样了?」魏淳突然问了赵世材一个「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