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苏云晚醒得很早。
高烧虽然退了些,但骨头缝里还透着酸痛。
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勉强拼凑起来。
她坐在红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可上不了谈判桌。”
她轻嘲一声,指尖挑开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扎眼的化妆包。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蓝灰黑,女人以素面朝天为荣的年代。
苏云晚这描眉画眼的举动,要是搁在西北家属院,早被刘桂花指着鼻子骂“资产阶级臭毛病”了。
但她不在乎。
细细的眉笔勾勒出凌厉的眉峰,一抹暗红的口红压住了病气,再扑上一层薄薄的香粉。
镜子里的人,病容褪去。
换上了一张清冷精致,又透着易碎感的脸,美得让人心头一跳。
她换下了那件沾染了火车烟火气的大衣,穿上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
这是早年苏家未败落时,父亲从友谊商店淘来的尖货。
剪裁利落,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掐出她纤细的腰肢。
临出门前,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装着那盒写着地址的“大前门”烟盒。
还有那张足以让她在这个寒冬活下去的软卧车票存根。
“霍战,你大概在等着我哭着回去吧?”
苏云晚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可惜,这辈子你都等不到了。”
她推门而出,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
一步一步,再没回头路。
……
东交民巷,对外贸易部大楼。
苏式建筑巍峨耸立,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地注视着过往行人。
寒风凛冽,进进出出的干部们清一色的中山装,神色匆匆。
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每一个步伐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紧迫感。
苏云晚站在大楼前。
一身米色大衣在灰蓝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夹杂着惊艳与审视。
她胸口一闷,强压下肺部的不适,迈步走向传达室。
窗口里坐着个中年妇女,烫着时下最时髦的小卷发。
鼻梁上架着副厚底眼镜,正低头织着毛衣。
听到动静,她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竹针飞快穿梭,发出细碎的声响。
“同志,您好。”
苏云晚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子教养良好的疏离感。
“请问林致远先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