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良不要工业券,要布票。但我把丑话说前头,这是北京二厂出的,只收北京市的一等布票。”
“外地的票,不管是哪儿的军区票还是省票,一概不收。”
霍战彻底僵住了。
他兜里揣着四百多块钱,揣着全团人都眼红的全国粮票,竟然连一件遮羞的白衬衫都买不到。
在这四九城里,钱不是万能的。
身份、户口、门槛,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像一道道上了锁的铁门,把他死死挡在了外面。
而苏云晚,早就拿着那把名为才华和特权的钥匙,走进了他连看都看不懂的金碧辉煌里。
“不买了!”
霍战一把抓起柜台上的钱和粮票,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他走得太急,解放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身子一歪,肩膀撞到了旁边的一位男顾客。
“哎哟!长没长眼睛啊!脏死了!”那人嫌恶地拍打着被撞到的袖子,像是沾上了什么瘟疫。
霍战头都没敢回,狼狈地逃出了百货大楼。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脖子,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火辣。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橱窗里那个衣衫褴褛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霍战啊霍战,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到了北京就能把人追回来?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了她,你拿什么给?
他没再去别的商店自取其辱。
他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在那充满了煤烟味和生活气息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挂着大众浴池牌子的破旧澡堂。
“洗澡两毛,搓背三毛。”
看门的大爷收了钱,递给他一块薄得像纸一样的木牌。
霍战掀开厚重的湿门帘,走进了雾气腾腾的澡堂子。
这里没有百货大楼的香气,只有浓重的汗味、硫磺皂味和脚臭味。
但这股味道让他感到安心,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属于底层男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