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苏云晚逐渐平稳温热的呼吸声。
以及那件军大衣上持续散发的余温,在阴冷的空气里,无声地发酵。
清晨七点半,外交部西欧司。
后勤修好了暖气管道,屋里总算有了点活人气的热乎劲儿。
苏云晚推门进来,身上还披着那件并不合身、却沉甸甸的65式军用棉大衣。
领口那圈人造毛里,残留着淡淡的“大前门”烟草味和一股子干燥凛冽的皂角气息,像是一层无形的防弹衣,把那些阴冷和窥探都挡在了外面。
她走到工位前,动作轻柔地脱下大衣,沿着折痕叠得像块豆腐块,郑重地挂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已经热闹起来,英文打字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一股刚出炉的油印文件的墨香味。
苏云晚坐下,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清明,迅速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上午九点,针对《西门子液力变矩器核心参数》的第三轮闭门谈判就要开始。
这是场硬仗,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的办公桌有着典型的“苏式规矩”:英雄牌钢笔尖永远朝北,蓝黑墨水瓶定在右上角,而那叠标着绝密红戳的德文原稿,左上角必须与红木桌沿保持绝对的平行。
这是海城苏家二十年商海沉浮,拿鞭子在她骨子里刻下的规矩——在谈判桌上,乱,就是死。
苏云晚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去拿最上层的那份文件。
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突然卡了一颗沙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在旁人眼里,这叠文件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
但在苏云晚眼里,不对劲。
第三页图纸的边沿,向右侧偏移了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更致命的是页角的折痕。
她昨晚离开封存时,习惯性用拇指压平过卷边,那个角度应该是死死贴合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