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最后一根带血的弯曲钢钉,被施泰因扔进了不锈钢托盘里。
“结束了。”
施泰因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云晚感受到覆在眼皮上那只大手的颤抖和滚烫。
那只手掌心里全是湿腻的汗水,甚至还有被她掐出的血印。
泪水瞬间决堤,冲刷着他的掌心。
苏云晚轻轻拉下陆铮的手。
陆铮已经虚脱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嘴里的纱布已经被咬烂,嘴角挂着血丝,眼神涣散。
苏云晚不顾上面的汗水与血迹,俯下身,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而虔诚的吻。
这一吻,无关情欲。
是灵魂的共颤,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如山般深情的最高致敬。
施泰因摘下口罩,看着托盘里那四根带血的钢钉,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虽然虚脱却依然保持清醒的男人。
这位傲慢的汉堡国教授,第一次低下了头,用充满敬意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见过最坚硬的骨头。”
“苏女士,你的丈夫,是个真正的战士。”
陆铮费力地吐出嘴里的纱布。
他转过头,看着苏云晚,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痛,却也带着一股子重获新生的狂气。
仿佛在说:老子做到了。
苏云晚守在他床边,看着那四根终于离体的“枷锁”,看着那个满身是汗却眼神清亮的男人。
汉堡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外灰蒙蒙的像罩了层旧棉絮。
距离那场没打麻药的拔钉手术,已经过去了一周。
施泰因教授的医嘱跟汉堡国人的板砖面包一样硬:“尝试性负重,但严禁脱拐。”
这意味着,曾经在南疆丛林里奔袭如风、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侦察连长,现在连上个厕所,都得像个刚学步的鸭子,架着两根该死的棍子。
公寓里暖气烧得足,恒温二十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