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脸色骤变,原本虚弱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气。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护士,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导尿管,而是要命的匕首。
那是作为70年代中国男人的保守,更是作为兵王的领地意识。
小护士被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惊恐地往后退。
“给我。”
苏云晚站起身,神色淡然地走过去,从惊魂未定的护士手里接过托盘。
“出去,关门。”
护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反锁了房门。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陆铮看着拿着导尿管逼近的苏云晚,那张刚才面对杀手都没变色的脸,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抓着被角,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在抖:“晚……晚晚……这不行……叫小张来……或者老刘……”
“他们没空。”
苏云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羞涩,只有一种强势的宠溺和坦荡。
“陆铮,你给我听好了。”
她弯下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带着一股好闻的消毒水味。
“从你为了救我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是国家的,但你这身皮肉——怎么用、谁来疼,我苏云晚说了算。”
“我不嫌弃你的任何狼狈,也不允许你推开我。这是我的私有财产,听懂了吗?”
说完,她伸手,不容拒绝地拉开了陆铮死死攥着的被角。
陆铮浑身僵硬如铁,闭上眼,睫毛颤抖得像是在经历一场比手术更严酷的刑罚。但在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面前,他心底最后一道名为“自尊”的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这碗软饭……
他是真的要吃一辈子了。
夜深了。
汉堡的雨再次淅沥落下,敲打着玻璃窗。
苏云晚没有去睡行军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手始终握着陆铮那只没有打吊针的手。
那根沾过血、杀过敌的紫檀木拐杖,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立在床头,如同一把入鞘的刀,守护着这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恋人。
陆铮在剧痛和疲惫中,侧头看着她。
只要看着她,这充满苦难的人间,就值得他咬牙再活一次。
苏云晚翻开随身的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复健第一周期开始时间:明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