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劳斯在那份丧权辱国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携带的私章。每一笔,都在割他的肉。
签完字,他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虚脱般直起腰,甚至不敢再看陆铮一眼,转身狼狈地逃出了病房。
“哐当。”
房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云晚拿起那份价值千万马克的合同,轻轻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合同放在陆铮的枕边,就像是在放一份早餐报纸。
“陆局长。”
苏云晚坐回椅子上,握住陆铮那只没打吊针的手,眼底的凌厉瞬间消散,化作了一汪春水。
“这笔医药费,够不够?”
“要是不够,我再让人把他叫回来,另外一条腿的账还没算呢。”
陆铮看着枕边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一千万马克。
折合人民币那是几千万。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北京城的四合院,能给国家引进多少条生产线?
他费力地抬起手,反手扣住了苏云晚纤细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够了。”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满足。
“苏代表。”
“这辈子最贵的软饭……真他娘的香。”
施特劳斯刚走,病房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哐当——”
施泰因教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名壮得像堵墙的德国男护工。他们推着一台造型怪异的仪器——关节被动训练器(CPM)。
那东西在苍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履带、皮带、固定卡扣,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救人的医疗器械,倒更像是中世纪地牢里用来拉断犯人筋骨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