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红。那是阻断已久的血脉,终于被打通了。
陆铮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嘴里的毛巾被拿掉了,上面全是血印子。
苏云晚没动,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半天,陆铮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
“苏代表……”
他抬起那只发抖的手,轻轻摸了摸苏云晚的后脑勺,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
“我要是……没疼死……也得被你……憋死。”
苏云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凶巴巴地瞪着他。
“还有力气贫嘴?看来秦老下手还是轻了。”
骂是这么骂,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她拿起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避开了嘴角的伤口。
陆铮扯起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灯,又看了看正在收拾金针的秦老,最后目光定格在苏云晚脸上。
那条腿,此时传来一阵阵热辣辣的胀痛。
但这痛,是活的。
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木,而是有血有肉的疼。
“秦老。”陆铮喘匀了气,“谢了。”
秦老哼了一声,把匣子一合:“少废话。这种罪还得受七遭。下次要是敢喊出来,老头子我就拿针缝上你的嘴。”
说完,老头背着手,很是识趣地推门出去了,把这满屋子的狼藉留给了小两口。
门一关,陆铮那种硬撑出来的精气神彻底垮了。
他侧过头,把脸埋进苏云晚的手掌心蹭了蹭,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真他妈疼啊……”
苏云晚心头一酸,眼泪又要下来。
她俯下身,亲了亲他满是胡茬的下巴,声音轻柔而坚定:
“疼就对了。疼,说明这腿还是咱们老陆家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苏家大小姐特有的霸道:
“那什么,刚才亲那一口不算。等你好了,得连本带利还给我。”
陆铮看着她,眼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化开了。
他反手握住苏云晚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成。到时候,随你折腾。”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棉布的缝隙漏进来一缕,正好照在床脚。
那里,那条曾经被判了死刑的腿,微微动了一下脚趾头。
虽然只是一下,却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