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兰走后,蛇口管委会的窝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陆铮把那份疑点重重的授权书和陈志宏留下的密码纸并排放在桌上,用两块石头压着,像是在审问两名互不招供的犯人。
“这个签名,就算是仿的,水平也很高。”陆铮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胜”字的收笔,“能做出这种效果的人,不多。”
苏云晚当然知道不多。
伪造文书,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伪造这种牵扯巨大利益关系的文件,本身就是一门行走在刀尖上的手艺。
做得好的,是艺术家。
做不好的,是阶下囚。
“我倒是认识一个。”苏云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一个瘦得像根竹竿,戴着副老式圆框眼镜,双手永远沾着墨汁和陈年印泥味道的老头。
秦观山。
她父亲苏敬亭还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时候,秦观山是苏家名下古玩行“博古斋”的首席鉴定师。
一手绝活,能把前朝皇帝的仿宋体字模仿得分毫不差,也能一眼辨出印泥里多加了半钱猪油。
当年苏家倒台,博古斋被查封,秦观山因为“封建糟粕”的罪名,被下放到了赣南一个偏远的瓷器厂里,负责给出口的粗瓷碗画花鸟。
算算时间,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老头还活没活着。
“你认识?”陆铮有些意外。
“我父亲的一位旧友。当年在上海滩,他的手能让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在他眼里也藏不住假的。”苏云晚揉了揉太阳穴,“想找到他,比登天还难。”
“赣南哪个瓷器厂?”陆铮问得直接。
苏云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她来说是登天,对陆铮这个特勤局少将来说,可能就是一封电报的事。
“红星瓷器厂。”她报出名字,“但就算找到了,他那种人,受过惊吓,性子孤僻,不一定肯帮忙。”
“肯不肯,是他的事。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陆大局长言简意赅,转身就出了窝棚。
他要去跟广州站的老马联系。
这种从人海里捞一个特定背景的老头出来的事,正是老马他们的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