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大锅底下的火渐渐歇了,只有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热气。
来领粥的百姓少了许多。
肚里有了食,心里有了底,各家各户便开始忙着修补屋顶,收殓亲人,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大姑娘,您歇着吧。”
铁牛抹了把额上的黑灰,憨厚的脸上满是心疼。
“这儿有俺盯着。俺让兄弟们轮流守着火,若是还有没吃上一口热乎饭的人,定不会短了他们一碗。”
向安安点头,解下围裙递给一旁的卫婶。
“辛苦你们了。记住,这药粥不能断,城里死人多,防病是大事。”
交代完这边,向安安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守在身侧的赵离。
“走吧,咱们去办正事。”
“去哪?”赵离随口问道。
“给陈县令的老娘买口好棺材。”
向安安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个挂着白幡的县衙。
“陈大人是个清官,手里也没什么积蓄。如今遭了这般大难,老夫人又是那样烈性的人,若连身后事都办不体面,只怕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赵离,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况且,如今你身份既然已经在他面前过了明路,这便是帝王赐下的恩典。赐一口好棺材,也是体恤臣下,收买人心不是?”
赵离听着她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眼中笑意渐深。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
“你这手段,倒是越来越了得。这般恩威并施,颇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架势。”
“少来。”
向安安拍开他的手,似笑非非地瞥了他一眼。
“母仪天下那是管后宫的,我可没那闲工夫帮你管一堆莺莺燕燕的小老婆。”
赵离被噎了一下,刚想辩解自己绝无选秀纳妃的心思,向安安已经转身朝前走去了。
……
县城东街,平日里最晦气的棺材铺,如今却成了最热闹的地界。
人挤人,脚踩脚。
哭喊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令人窒息的汗味和尸臭味,直冲天灵盖。
“掌柜的,我加钱,双倍!给我一口薄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