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他跟人合伙,倒卖各种电子元件、bb机、vcd到内地,几个月后,账户上多了十万港币。
生活好起来了,但不会一直好起来。
因为家里的水管越来越多了。
“……”
一点烟灰,落在地上,熟睡中的蓝漾皱眉,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话,听不清。
孟景砚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发现孟婉娴催吐,也是在这样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在某个深夜,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阳台上的水管,不知何时少了一根。孟婉娴趴在马桶旁边,消瘦的蝴蝶骨撑起睡裙,上下抖动,像两根戛然而止的断肢,神经末梢正试图引导它们收缩和跳动。
卫生间里只亮着一盏暗暗的灯。就着那点微弱,他看清了那根水管的尽头连着哪里。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一年四季总是会有那么多的管子,为什么她总是把补钾的电解质饮料当白开水喝。
震惊之后,豁然开朗。
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儿子的那张脸,眼里一条一条的血丝变成红线,把整个眼珠勒成一块一块,好似下一秒就要尽数碎裂:
“你去考演艺学院好不好?你也去当明星,只有你当了明星,你说的话才有人听,才有人知道我们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好不好?”
她掐着他的肩膀,每说一个字,就用力一分,长长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肤,没入血肉,有一种恨不得把他活活掐死的劲头。
是的,她后悔了。
不管当时说的怎么好听,为了爱情所向披靡,到最后面对一地鸡毛,想起自己曾亲手斩断无限风光的前路,都会后悔。
区别只在于愿不愿意承认。
“可以啊。”
他忍着痛,答应得很轻快,也未尝不能理解她的后悔。
“不过当明星没什么好的,永远都受经纪公司控制。我试一试,去考导演系吧。”
“……”
这一夜后,孟景砚丢掉了家里的所有管子。孟婉娴也如他所愿,正常了一段时间,好让他一门心思地忙赚钱和备考。
所以,当某天下午,两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他,难得提早回家、又在卫生间听到那种熟悉的声音时,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
客厅里,烟头和啤酒瓶散落一地,伴着卫生间里不断传来的哭声,他得先把地上的狼藉处理干净,免得妈妈手脚发软地出来,被锋利的碎片割伤。
“怎么办……我吐不出来……”
孟婉娴趴坐在地上,抱着马桶,唇边还沾着白色的呕吐物,狼狈不堪。
“那就别吐了。”
“不……”
“长胖有什么关系,每个人都会长胖。”
“你懂什么!”
醉酒的缘故,孟婉娴的语气比平常更冲,她拽过儿子的衣领,又因腿脚无力再度滑到。
她推开想来扶自己的孟景砚,如溺水之人抓紧浮木般抓起那根管子:“我唯一能控制的东西,你永远都别想拿走!永远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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