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月,幽幽如眼。
莽古岭的风掠过松梢,呜咽得像是老鬼哭坟。
月光被层云筛过,落在地上便成了惨白的水渍,映得那三足金蟾的法相愈发诡异。
三足金蟾死死盯著张凡,眼珠子里头的神色,惊异到了极致,仿佛见了鬼……不,见了道爷。灵尸张姓北僵,丹法神魔圣胎。
眼前的一切砸进他的灵,便如惊雷炸响,炸得他六十年修行差点散了架。
这分明就是当年的道爷,那位天下第一强者……
元神寄此身,丹法通魔神。
东岳之巅,三尸道人骤成绝响,一甲子的光阴过去了,如今无名观再度现世,眼前这个年轻人恰逢其他的身舍是张北僵,他的丹法是神魔圣胎……
「巧合?巧合得不像真的………」
三足金蟾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灯烛。
「这……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当年的道爷啊。」
他的法相明灭不定,金光忽而大盛,忽而黯淡,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灵。
「道爷……道爷!」
三足金蟾猛地大叫起来,那声音里裹著敬畏,裹著恐惧,更裹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他朝著张凡膜拜,庞大的法相伏低,三足屈膝,竟似要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然而下一刻,他眼珠一转……那转动的幅度大得不似活物,倒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忽然又吼道:「不对!你不是道爷!你怎么可能是道爷?」
他猛地擡起头,法相上青筋暴起,如同老树盘根。
「道爷死了……死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了……似在了东岳,似在了楚超然的手里……不可能……绝无可能………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又变了。
那张蛤蟆脸上,竟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一左半边脸敬畏如见神明,右半边脸狰狞如遇仇寇。两种表情撕扯著,扭打著,挤得他的五官都移了位。
「不不不……道爷,我疯了,我大约是疯了………」
三足金蟾的法相开始抽搐。
先是嘴角,继而是眼皮,然后是整个头颅,最后波及全身。
那金光凝成的躯体,像是被人揉搓的面团,一会儿鼓胀,一会儿坍缩,形态变幻不休,竟无一刻定型。「道爷饶命!不对……你不是道爷!我杀了你!不不不,我不敢……我怎么敢不敬?」
三足金蟾法相抱著头,嘶声厉吼,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被踩住喉咙的野兽在垂死挣扎。法相上的金光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从头顶蔓延到足底,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碎裂。张凡和李一山对视一眼,俱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道心都不稳了!?
这是……疯了吗?
堂堂观主境界的大妖,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吞吐龙脉,汲取山精,修成了三足金蟾法相的存在……疯了?
张凡目透奇光,瞳孔深处映出那癫狂的法相,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他知道,一个疯了的观主境大妖,比清醒时更加可怕一一因为你永远猜不到,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啊啊啊!」
就在此时,三足金蟾的法相发出一声惊天的狂吼。
那吼声如巨钟轰鸣,震得山岭颤抖,松针簌簌而下。
恐怖的气象冲天夺隘,方圆十里的云层被撕扯得粉碎,月光倾泻而下,照得莽古岭如同白昼。忽然间,深山之中,一道黑影浮现。
那黑影恍若一座小山,缓缓从密林深处升起。
月光下,张凡分明见到…
那是一只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