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家今年因为闫解成出息大发了,杨瑞华确实比往年舍得。
除了按定量买的肉,她还把攒的油渣都拿了出来,掺上剁碎的白菜,调了满满一盆饺子馅。
闫埠贵也难得没唠叨费油费面。
傍晚,天色完全暗下来,院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都是些小鞭,噼里啪啦一阵就完,但足够让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围过去。
闫家屋里点着盏煤油灯,把灯芯调了一下,比平时亮堂。
八仙桌上摆着几样菜:一碟炒白菜,一碟凉拌萝卜丝,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油渣饺子。
虽然简单,但在1959年的年夜饭桌上,已算是不错的伙食。
闫埠贵坐在主位,看着围坐的妻儿,尤其是沉稳挺拔的大儿子,心里那股满足感简直是难以言表。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两句,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几个小的口水都快把房子淹了,最后只道。
“吃吧,都多吃点。”
闫解成拿起筷子,先给杨瑞华夹了个饺子。
“妈,辛苦一年了,您先吃。”
杨瑞华眼圈有点热,连声说。
“好,好,我自己来,你也吃。”
他又给闫埠贵夹了一个。
“爸,您也吃。”
闫埠贵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三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见大哥动了筷子,立刻朝饺子盆发起进攻。
闫解放这次没再犯别扭,吃得飞快,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大哥。
毕竟闫家不限量的日子不多,或者说是基本没有。
饭桌上气氛融洽。
闫埠贵难得讲了几句学校的趣事,杨瑞华说着街坊间的琐碎,闫解成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三个小的忙着吃,顾不上说话。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就到了每年例行的环节:守岁,以及孩子们最期待的压岁钱。
往年,闫埠贵会端坐在椅子上,接受几个孩子的磕头拜年,然后每人发个五分一毛的压岁钱,最多两毛。
今年,他却有些犹豫。
他看着已经站起身,准备行礼的闫解成,连忙摆手。
“老大,你等等。”
闫解成停下,看向他。
闫埠贵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
“老大,你现在是大学生,是干部,身份不同以往。这磕头以后就免了吧。咱们新社会,不兴旧礼,心意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