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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儿郎绝不后退（第2页）

崖上火光渐弱，厮杀声却愈演愈烈。

夜风卷着黄沙掠过厮杀的战场，张家大郎正挥刀格挡北狄兵的弯刀，后颈忽然泛起刺骨寒意。他猛地回头，只见斜后方沙丘阴影里，一个独眼弓弩手正放下长弓，独眼里淬着寒星。黑羽箭破风而出，精准地扎进他左肩胛骨，箭簇穿透甲胄的闷响混着剧痛炸开。

大郎闷哼一声，握刀的手霎时脱力。北狄王见状双目赤红，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玄甲裹挟着腥风撞来。他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着撕裂风势的锐响，直直捅进大郎未及防护的胸口。

冰冷的刀锋搅碎脏腑，大郎喉头涌出鲜血，视线里北狄王狰狞的脸渐渐模糊……

黑夜加深，狼牙关隘的厮杀还在继续，待到天边待到悬崖上的火势灭尽，待到天边泛起白边。

张家二郎的尸首已凉透，地上横七竖八的宁国将士尸首也已凉透。

初升的红日将狼牙关染成暗红，断壁残垣间硝烟未散。张卓拄着断裂的长枪半跪在地，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胛划到腰侧，玄甲破碎处渗出的血珠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抬头望眼前的北狄敌军。

马背上的伤口已停止流血的北狄王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

"将军，撤吧！"身后传来亲兵嘶哑的哭喊。张卓缓缓摇头，左手按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右手奋力将长枪插进地面。枪尖半没入石，他借着这股支撑力直起身，残破的身躯竟如关隘上那尊风化百年的镇石般纹丝不动。

残余的百余名宁国士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断刀折弓仍紧紧握在手中。他们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色，脸上混合着血污与烟尘，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晨色中亮得惊人。

张卓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残兵，而北狄的铁骑正如同潮水般涌来。喉间涌上的鲜血，却硬是咽了回去。

"宁国的儿郎，"他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字字清晰，"狼牙关是咱们的国门，退一步，身后就是千里沃土，是父母妻儿！"北狄前锋已冲到百步之外，骑兵的狞笑清晰可闻。

张卓猛地将长枪高举过顶，断裂的枪杆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颤音："今日，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百十余声呐喊汇成一股洪流，竟压过了北狄的马蹄声。残兵们拖着伤腿组成人墙，断刀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卓感到视线渐渐模糊，却死死盯着眼前的铁蹄，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魂魄里——他知道，自己和弟兄们的血肉，将是狼牙关最坚固的城砖。

形成人墙宁国将士的银色战袍已被鲜血浸透。他们挺直脊背，如同眼前的山岳，矗立在敌军面前。他们感到力气正一点点流失，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关隘……

北狄王亲自率领的前锋铁蹄，看着眼前矗立的人墙，看着张卓眼里的不屈，看着伤残的宁国士兵眼里的决绝，他们的内心被震撼了。那胜利者的高傲立马化为了一股敬佩。

北狄王勒马立于狼牙关前，猩红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如血旗。他望着隘口处那道由宁国伤兵组成的人墙，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敬佩是真的，那些断戟残甲的士兵，明明已无战力，却用身体筑成最后一道屏障，连风中都飘着他们咳出的血沫。

"放箭。"他喉间滚出三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羽箭如乌云压境，射穿了伤兵们单薄的胸膛。前排的士兵应声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补上，用断剑撑着地面，啐出一口血沫，依旧死死盯着逼近的铁骑。

张卓倚着断裂的旗杆，左臂早已齐肩而断，他用牙齿咬着布条勒紧伤口，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北狄骑兵狰狞的面容。

"宁国，不退！"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随即被淹没在马蹄声中。

铁蹄踏碎了石板，也踏碎了血肉之躯。

张卓嘴里喊道:“顾承宇，我尽力了，你别……别让我失……！”最后一个“望”字还未吐出，他感到肋骨在巨力下寸寸断裂，意识模糊间，他似乎看见北狄王的披风从头顶掠过，那披风的边缘，还沾着宁国士兵的血。

狼牙关的风，突然变得滚烫。

北狄骑兵如黑色潮水般冲出隘口，身后是被踏成肉泥的宁国伤兵，以及那面歪斜在血泊中的宁国战旗。

风卷起地上的血沫，打在北狄王冰冷的甲胄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长鞭挥得更响。

"王，狼牙关已破！"亲卫高声禀报。

北狄王望着远方宁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伤兵们最后一声嘶哑的"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