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间,轿子停了。
“大人,宫里的人来了。”璇光禀报。
陆青掀开轿帘,宫人垂手而立,客气道:“陆大人,太后娘娘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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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
谢见微坐在凤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眉头微蹙。
见陆青进来,她示意宫人退下,只留苏嬷嬷在旁。
“陆卿来了。”声音有些疲惫,“坐吧。”
陆青依言坐下:“不知娘娘召臣有何吩咐?”
谢见微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复杂,这些日子朝堂风波她看在眼里。右相一系官员联合发难,弹劾陆青的奏折堆成山。
压力太大,她虽力排众议顶住弹劾,可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卿。”她斟酌开口,“陈宝荣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陆青如实禀报:“证据确凿,但其将罪责推给手下,苦主不敢作证,案子暂时僵持中。”
谢见微点头,沉默片刻才道:“本宫知你想彻查此案,还百姓公道。可陆卿,朝堂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右相这次动了真怒,你若再查下去,只怕……”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本宫不是要你放弃,只是……可否暂缓?等这阵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话虽委婉,意思却清楚,她希望陆青退一步。
陆青抬头看向谢见微。
那双凤眸里有关切、担忧,也有身为统治者的权衡。
她理解谢见微的难处。
作为太后,要平衡朝局,维护稳定,不能为一个案子与整个右相一系彻底撕破脸。
可她做不到。
“太后。”陆青声音轻而坚定,“王秀儿的尸体,臣亲眼见了,全身伤痕,没一块好肉,死前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她才十三岁。”
谢见微心中一颤。
“还有那些意外身亡的姑娘,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姐妹。”陆青继续道,“陈宝荣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知道出了事有人兜着,苦主不敢告,官府不敢查。”
她起身深深一礼:“娘娘,此案若就此了结,那些姑娘的冤屈如何昭雪?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又如何敢再信朝廷法度?”
谢见微张口欲言,却无言以对。
陆青说的都对。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朝局刚稳,北伐虽胜,国力却已大损,如今国库空虚,许多税银还需仰仗右相南方派系才能收上来。
“陆卿,本宫明白你的心意。”她最终轻叹,“可你要知道,右相在朝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你若执意查下去,不仅你自己危险,还可能引发更大乱子。”
陆青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臣记得您说过,会支持臣做正确的事。”
谢见微一怔。
“陈宝荣罪大恶极,依法严惩,就是正确的事。”陆青直视她的眼睛,“莫非娘娘怕了?”
这话有些重了。
谢见微脸色微变,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可陆青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咄咄逼人,可她必须逼一逼谢见微,若连太后都退缩,这案子就真的查不下去了。
而且她并非全然无准备的莽头干,她明白此时断然动不了右相根本,她只是需要闹的再大一些,让他们彻底感到害怕,然后趁机离京。
到时候,太后若想保住她,也只能放她走。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