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定主意,便不再犹豫,每日苦练琴技,朝弹暮也弹,慢慢品味个中韵味。
别说,还挺顺利。
她习惯运转绵长的内劲,只不过从前翻山越岭,注重的是双腿,如今落在手腕指尖,长久持续地供养五指也是手到擒来,一日千里。
琴弦嗡然,传遍山川河流,照应日升月落。
不知不觉间,伤势的滞涩随着七弦的震颤而抒发,琴音响起,内息顺着经脉声声流转,豁然开朗。
她不知道是哪一次弹成了,只知道尾音还在空中盘旋不去,曲谱的金光就如若晨曦朝露,倏然破碎消失。
意识遁入丹田。
心眼一片光明。
上一次,她在梦中看自己舞剑,彻底掌握了恒山剑法,这一次,她看见了自己的躯体,心脏跳动,肺部吐纳,肝化郁气,胆壮气血,经脉流转真气,穴道若隐若现。
李时珍说内景隧道,唯返观者能照察之,大抵如此。
她趺坐阖眼,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六根清净,无悲无喜。
倏忽间,日升日落许多次,月圆月缺又一轮。
窗外结满霜雪,飞鸟停在窗台,悬空寺巍然于悬崖峭壁间,流下的瀑布凝结成冰,森林彻底寂静,走向四季终点。
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她意识有人走上木阶,抬手按住门扉。
你是谁?她睁开眼睛,出言询问,来恒山做什么?
难道是左冷禅声东击西,一边召集各派,一边派人暗杀她们?
吱呀,老旧的木门豁然洞开。
锦衣华服的林平之昂首跨进屋中,手中长剑寒光凛凛。他注视着屋中,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纸照入室内,她身穿褪色的旧衣,长发垂肩,细眉秀脸,仿若一尊极其逼真的观音像。
是你吗?他冷冷问,偷了我家的辟邪剑谱?
钟灵秀坦然道:我看了,没有偷。
不问而取就是偷。林平之狞笑,今天就是你偿命的时候。
话音未落,剑芒已倏忽而至,如同细线倏地取她眉心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柄斜刺过来,恰到好处地荡开了他的剑,人声随之而来:且慢!林师弟令狐冲从他背后走来,挡在她面前,表情凝重,有话好好说。
我就知道。林平之并不惊讶,冷笑连连,你口口声声说不知辟邪剑谱,其实逃不了干系。
这和大师兄没关系。岳灵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住门框,小林子,你、你半夜偷偷出来,就是想报仇么,我知道你你心里苦
林平之道:这事同你不相干,你不要插手。
阿弥陀佛。定闲师太缓步跟上,阁下夜半杀人,究竟所为何事?
宁中则立在她身边,解释道:是平之家的一桩旧怨,他想问个明白,就由他弄个清楚,也省得两派生了嫌隙。
钟灵秀愈发讶然:掌门师伯,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嵩山么。
师妹,我们已经回来了。令狐冲点燃墙角的烛灯,轻声叹息,五岳并派一事不用再提了。
左冷禅要当五岳派的掌门,须得有说得过去的能耐,最后大家提议比武,却是他胜了。可令狐冲哪里是爱当什劳子掌门的人,当即表示各派从前怎样,今后还是怎样,不必再提此事。
其他失败的人乐得如此,纷纷赞成,并派一事就如同儿戏,轰然散场。
钟灵秀也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挪开膝琴,起身道:我大致听明白了,林师弟这回上恒山,是听说了我也会使辟邪剑法,专门来讨个说法,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林平之咄咄逼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钟灵秀正要开口,令狐冲却抢先开口:师妹,不若从头说起。
他眼底闪过忧虑,轻声问,福威镖局出事的时候,你在何处?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烛火黯淡,钟灵秀推开窗扉,任由月光撒入,却见漫山遍野皆是银白,方知入冬,你我杀死田伯光后,我走错方向,往南边去了。
天下武功甚多,绝学只二三,她想破碎虚空,必然要想方设法一窥究竟。然而,神功不会因为她温良恭俭让就从天而降,江湖亦是黑暗森林,难免坑蒙拐骗,她的原则是不伤害无辜,其他就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