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钟灵秀道,都是我的心意。
梵清惠问:路上都顺利么?
还成,中部不怎么乱,但过两年就不一定了。她说,杨广横征暴敛,官兵如匪,隋朝也就这两年的气数。
梵清惠微微颔首:进来说。
钟灵秀丢下乱七八糟的行李,随她进殿入座。师妃暄点燃两边的烛台,端上热茶:师叔喝茶。
几年不见,妃暄是大姑娘啦。她打量着日渐美丽的师侄,笑道,幸不辱命,我把你出山的信物带回来了。
师妃暄抿唇一笑:多谢师叔。
她体贴地掩上门扉,让师姐妹单独说话。
钟灵秀取出怀中的木盒,打开交给梵清惠:给。
梵清惠拿起玉璧端详片刻,瞧不出什么名堂:一会儿我拿去给师父瞧瞧。
师父身体还好吗?
就那样。梵清惠叹道,她心意已决,还是打算继续闭关。
斋主的资质不算好,寿元亦不算多,她预感自己寿命不会超过十年,便下定决心卸任掌门之位,闭关冲击剑心通明,若是能成功,便一鼓作气坐死关。
她当然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突破的可能,只是慈航静斋弟子皆修天道,不求他物,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不成也就不成而已,能留下只言片语的感悟,也是为后来人探路。
人各有志,谁都不好相劝。
我去看看她。钟灵秀道,是在后山么?
梵清惠点点头:我带你去,正好我们商量一下妃暄出山的事。
她提起一盏灯笼,借着朦胧的月色往闭关处行去,虫鸣喧嚣,草径蜿蜒,师姐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
秀心师姐哪儿去了?
去见两位故友,你知道的,王通和欧阳。
是为交流曲律,还是为天下大势?
两者皆有。梵清惠忧心忡忡,择选天子是春秋大事,岂可马虎?总要多多思量才好。
钟灵秀陪叹一口气。
慈航静斋选择江山之主可没法翻历史书,全靠收取情报、分析调查、对谈国策,纯纯的参谋活儿。目下李子通起义,其他势力才刚刚登上历史舞台,未来晦暗不明,静斋内部其实还没有统一建议。
你呢,这两年忙什么?梵清惠问,还在寻找石之轩的下落?
钟灵秀含混道:差不多吧。
她不想说,梵清惠也不多问,两人来到闭关的静室,求见洞内的师傅。
师傅,我回来了。钟灵秀道,你开门。
洞内传来声响:清惠已接任我的位置,有什么事你同她说,为师要一心闭关。
事关隋朝气数,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梵清惠道,师傅,弟子已经三年没有见过您老人家了。
见不见面有什么要紧。斋主道,生前生后,我总在此处。
梵清惠难得露出两分难过,转头看向师妹。
钟灵秀道:师傅,我把新的玉玺带回来了。
斋主不接话茬,轻声诵念经文。
二人又说些有的没的,却始终打不断念经的声音。钟灵秀摇摇头,忽而好笑:算啦,咱们静斋的弟子都这样,认定了的事情就不回头。
没有磐石一般坚定的内心,修什么天道?既然都修道了,岂能为二三温情踟蹰不前?一代代弟子都这样,有名字没名字的都如此。
斋主不过其一。
她不是不爱弟子,只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梵清惠也明白这个道理,轻轻叹口气:也是,那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