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没法将方才崔琢挨的那一巴掌说出口。
不知他自己会不会难过,但她觉得很难过。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
崔琢的身形高大,李亭鸢在她怀里显得十分娇小,他略一低头轻易便能看到她沾着水雾的长睫和红彤彤的小鼻尖。
他神色不变,重新看路:
“今日你做的很好。”
李亭鸢的眼睛睁大,水灵灵的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
她没想到他说起今日之事,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表扬她?
可那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事了啊。
李亭鸢想起自己的自作主张,心中难免愧疚:
“今日……我擅作主张替兄长和崔府,对三老夫人承诺了许多……”
“李亭鸢,你很聪明。”
崔琢的语气很轻,平和的语气下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这是打从她重新回到崔府后,他第一次这样夸她。
李亭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变成了羽毛一般,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心里恍惚又重燃起了希望。
她耳根微微发烫,说话时眼底都是压不住的喜悦:
“其实这些都是兄长计划好的吧,只是原本顾及着三老夫人的感受,没有直接揭穿她为娘家做的那些事,兄长……兄长不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今日之事,确实是李亭鸢将最近一段时日的种种事迹结合在一起,猜出来的。
她今日一瞧见那钱掌柜还有伙计,就隐约觉得那两人长得像。
原本还不确定,可在看到三老夫人的时候,她就什么都确定了。
——他们三人眉眼间都有种说不清的相似,足以说明三老夫人是打着崔琢的名号,在用玉琳阁替自己娘家敛财。
而此前,她恰好听崔母提起过,崔琢近来在调整府中的营生,单独划出去了几个离得远的生意,不知要作何。
如此一想,她才敢肯定,这是崔琢一早就计划好的。
夜风裹着凉意,打在脸上湿湿冷冷的。
李亭鸢向后躲了躲,崔琢身上的热度很快传了过来。
崔琢没说话,她便也没再说,两人之间安静得只有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气氛难得的静谧而平和。
过了许久,李亭鸢忽然听崔琢低低开了口。
“小叔被带走那夜,也是同今夜一样的月色。”
李亭鸢眼睫一颤,仰着下巴侧头去看他。
但崔琢平视着前方,眸子里的情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祖父的房间里烛火很昏暗,我从门缝中看到小叔跪在地上,对祖父磕了三个头。”
“那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小叔。”
可崔琢越是平静,李亭鸢越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压抑的难过。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她还是听得心脏一揪,胸口泛起酸涩。
“你同你…小叔,关系定然很好吧?”
李亭鸢试探着问。
崔琢低头看到李亭鸢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弯唇轻笑了声。
“小叔才华横溢,是家族父辈中最聪颖早慧的,我幼时的许多诗书都是他所授,可他性子疏狂,洒脱不羁,却也为当初睿王一事,留下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