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无声松了口气,起身退后两步,张了张嘴,让声音重回干涩的喉咙:
“我、我去瞧瞧承宵。”
见他没反应,她权当他默认,忙不迭地转身就进了内室。
崔琢视线落在她仓惶消失的背影上,眼神中露出一抹微微嘲讽的沉郁。
李亭鸢扶着那小家伙儿喝了些水,重新将人搂在怀中哄睡。
不过她刚从泾阳回来,且不说在泾阳那几日的遭遇,便是来回路上都吃不消,今夜又熬了夜,承宵那小家伙儿这几日又涨了不少肉。
李亭鸢着实有些抱着费劲儿。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恰在这时,崔琢也跟着进来了。
李亭鸢听见脚步声,脊背下意识紧绷。
崔琢来到李亭鸢身侧,轻轻抚了抚陆承宵的额头,语气温和,笑道:
“自己睡。”
那小家伙儿闻言猛地睁开眼看他,嘴一瞥欲要撒泼,赖在李亭鸢怀里不肯走。
崔琢在他闹腾的声音里缓缓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
“乖。”
他的语气明明带着笑,但那旁人眼中混世小魔王一般的小家伙儿却神情一震,当即不敢再多说半个字,默默从李亭鸢的怀中动作丝滑地滑入被窝里。
拉了拉被角,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外,对着李亭鸢眨了眨。
崔琢:“现下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你若不睡大可起来背书。”
其实李亭鸢也发现了,小家伙儿此刻的精神头明显是已经好了,只不过还在装虚弱,应当是想逃避这几日的课业。
果然,他这么一说,陆承宵立刻紧闭双眼,一副虚弱得要昏睡过去的样子。
李亭鸢忍不住看了崔琢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陆承宵身上,幽深的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等到陆承宵差不多睡熟的时候,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亭鸢看向窗外微微泛起的鱼肚白,这才想起此刻差不多已至卯时,是奶娘来换她了。
她忙整了整衣衫和鬓发,还未来得及开口对身边崔琢说上句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在她耳畔低低开口:
“明日松月居,有话同你说。”
李亭鸢微微睁大眼睛,惊惶地朝屋外看去,唯恐这句暧昧不明的话被进来的奶娘听去了。
崔琢看着她的反应,好整以暇地抬了抬唇角。
光线晦黯地打在他的脸上,说不出是温和还是深不可测。
“只是考较你近来生意之事,妹妹在心虚什么?”
李亭鸢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急忙胡乱点头应是,再不等崔琢多说一句,抬脚就朝外面走去,口中还热络地念着:
“嬷嬷怎的起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儿。”
说话声远离。
崔琢在原地站了站,回头看了眼她明显逃避的样子,无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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