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接过茶杯道了谢,没说话。
这一点崔琢曾对她提起过,但她想崔翁之后必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崔翁喝了口茶,缓缓道:
“另一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母家的底气。”
李亭鸢握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指腹压在杯沿上透出苍白。
“当初之所以最后没有选明衡,其实不是在宴舟和明衡之间选,而是在宴舟的母家和明衡的母家之间做选择。”
崔翁道:
“明衡的母亲家世比宴舟的要高出许多,而明衡母亲的家世,则能为他未来在崔家站稳脚跟提供帮助……”
崔翁顿了下,收了杆儿,这次鱼钩上是一条大鱼,他收起来有些费力。
鱼尾依旧疯狂摆动,鱼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要竭力吸取氧气。
李亭鸢瞧着崔翁将鱼重新放生,听老人家语调不紧不慢道:
“他的母家,甚至能在他成为家主后对崔家带来更多可以互相利用的价值,这,才是当初那件事真正的原因。”
崔翁这句话说的十分直白,李亭鸢却知道这是事实。
世家大族间的联姻往往是价值和利益的交换,崔琢的母家比小叔的母家更能为崔家带来价值,他在崔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更高。
崔翁的话一时在李亭鸢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以至于她久久都未回神,也慢慢品出崔翁话中的意思来。
她盯着眼前的草地,只觉得自己如同方才那条缺氧的鱼,浑身发冷,窒息的感觉渐渐漫了上来。
她有什么?
别说家世,便是家人都只剩一个弟弟,而自己也在崔府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李亭鸢默默垂眸,双手窘迫地绞在一起,鼻尖不自觉泛起微微的酸意。
崔翁给她留了体面,并未将话说透。
但她知道,崔琢为她逼死郭樊,替她遮掩成顺郡王的死、重查父亲一案,已是触及了崔家的利益。
甚至那夜在泾阳密室,崔翁都有可能知道。
所以不管崔琢对她有没有那种想法,于崔翁而言,都要预先将那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见她不说话,崔翁也没急着开口,慢悠悠喝了口茶。
良久,李亭鸢才张了张嘴,找回声音:
“老先生的话,亭鸢明白。”
“你是个好孩子,将来我会给你寻一门体面的亲事,你的弟弟将来若是有想去的官署,我也可代为引荐。”
李亭鸢掐着掌心,良久,低声道:
“多谢老先生,老先生若是再无其他事,我就先回了。”
“不急于一时,留下来吃些水果,蜀地刚送来的枇杷,尝尝。”
崔翁放了鱼杆儿卸了草帽,擦了擦手,笑道。
刚说完,李亭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浅的脚步声。
她顺着脚步声看去,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瞳孔猛地睁大。
——那日在码头见到的那位姓闻的姑娘。
那闻姓姑娘捧着一篮刚洗好的枇杷,从繁茂的花草后面走来,阳光落在她身前水灵灵颗颗饱满的枇杷上,也落在她笑盈盈的姣好面容上。
“祖父,您有客人来了?咦?是你?”
祖父?
李亭鸢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底更为疑惑,崔琢何时有这样的妹妹,但她又姓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