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美少女”
“这个方法我谁也没告诉过,你可一定得帮我保密!”
说着,蒋昕把书包随手往旁边一扔,仰着头一跳吊上了单杠。周行云把她的书包从地上捞起,拍了拍上面的灰,挂在身上。
蒋昕便给他演示起她引体扩容的“独门秘籍”。在十分钟的时间里做一百二十个引体,中间可以停,也不用一直吊着,但一定要做够数。
她给周行云定了五分钟四十个的小目标。
周行云一开始没觉得这会有多难。他现在已经渐渐学会甩腰、摆浪,一次最多能起来八个。那么只要每分钟做八个,很轻松就能完成。
可他真的吊上杠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组能起来八个,第二组就只能五六个,第三组四个,后面就只能两三个。到了第三十六个,他已经快要连杠都抓不稳了。
蒋昕怕他受伤,终于放过他,一边走一边搓着他酸胀的手臂帮他放松,也没提跑步的事。
等周行云气逐渐喘匀,脸色的红色也褪去,蒋昕才放开了他的手臂,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周行云,其实刚才我瞒了你一件事。”
周行云看见阳光透过梧桐的枝干,铺天盖地的梧桐的枝干,在她的脸颊上投下驳杂的影,一块亮一块暗的。于是蒋昕的脸便也显现出一种有些复杂的,又天真又成熟的神态。
他低声问她,比风沙沙吹过树叶的声音还要轻:“你瞒了我什么事?”
“就是……其实就算对我来说,跑步也不是一丁点都不痛苦的。总会有痛苦的时候,会有累得不想起来的时候。可是我也是个很俗的人。我知道只要跑赢了,就会有奖金。虽然现在还不多,但也够我在食堂吃饭不用找我妈要钱了。而且我知道,只要我一直跑下去、跑得越来越快,以后就还会有更多钱。等我以后进了卫城集训队,就会有工资。如果能再远一点,能进国青队,我就会有更多的工资,还能去一个好大学,以后的路也就能跑通了,我妈也就能放心了。或许就算我哪一天不跑步了,也会有别的路可走,但是我还看不见。我对于看不见的东西,总是会有点害怕的。所以为了不害怕,我就得先抓住我能抓住的东西,拼了命也得抓住。”
“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周行云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问道:“那你会害怕抓不住吗?”
“会。”蒋昕回答得坦坦荡荡,“我会害怕,所以每当我觉得害怕了,我就会努力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如果最后还是不行,那也没办法了。不过幸好我到现在为止运气还不算特别差,嘿嘿。”
说到这,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一阵风拂过,将树的枝叶拨开了一点,阳光便也从这些被扩大的空隙中招摇而肆意地倾泻过来,吻过周行云苍白的脸,和他因为在单杠上吊了太久而变得酸胀而僵硬的指节。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卫城已经迎来一年一度的短暂春天。
卫城和燕城临近,故而近些年来的三四月间,城市中常常弥漫着沙尘。可偏生那一天,亦或只是那一天的那一个角落,空气中是干干净净的。被温冷的阳光这么一照,便显得愈发稀薄而透明,有些空荡荡的。
而此时此刻,周行云的脑海中也只剩下那么空荡荡的一句话。
那就祝你一直有好运气。
当然,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搓了搓手,主动提议道:“我休息好了,我们开始跑吧。”
蒋昕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转了性,刚才看他太累了都没好意思提。楞了一下,忙鼓励道:“好呀!”
于是周行云便率先迈出了步子,蒋昕跟在他后面。
他跑得不快,这速度对于蒋昕来说就更是和散步差不太多,悠哉游哉的,注意力便全放到了街边的事物上。
蒋昕怕周行云无聊,就一直在和他说话,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行云,你看那个教堂,就是顶上一颗六角星那个。听说这里马上就要被规划、保护起来啦。你再往下看,右边最底下那块砖缺了个角。小时候,我往那个洞里弹了好多个玻璃弹珠,那个洞不大不小,珠子进不去也出不来,刚好卡在里头。可是每次我第二天去,那个珠子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抠出来了还是吸进去了。可惜现在里头也不让进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不会到时候施工的一进去,看到满地都是玻璃珠没办法下脚吧?”
“我们到疙瘩楼啦,我不明白为什么瓷房子这两年这么火,我总觉得是抄了这个楼,还是这个比较好看,你觉得呢?虽然这个墙基本上都是烧坏了的垃圾砖堆起来的,但是你仔细看,上面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比如说这块是个小狮子,那块是个人的脸,下次我们再过来,可以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你听过莴苣公主的故事吗?我有段时间睡觉前每天都要让我妈给我讲一遍。你觉不觉得这个塔楼很像里头说的那个城堡?不过后来才知道这里竟然是个幼儿园,每次路过听到笑声都觉得城堡里面关着一堆小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