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刚入营的时候,苏意虹的家庭背景,便已经在营里悄悄流传。有人说,苏意虹的父亲是当地体育局青少年体育处的领导。这一点在各种细微处得到印证,显然苏家也无意隐瞒。
无论是入营当天送她过来的豪车,苏意虹的穿着装备,教练对她的态度,亦或是实战分组中她得到的特殊照顾,都彰显着她不凡的家世。
结果公布之后,苏意虹的父亲又亲自驱车前来营员们入住的酒店,送来各种披萨、小吃和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请尚在酒店的所有人在酒店餐厅为苏意虹庆生。
施雨竹对这个结果感到出离愤怒。
她实在看不得好友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和汗水因为一个关系户而功亏一篑。
可蒋昕却恨不起来。
和十四岁时不同,十六岁的蒋昕已经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很多情感似乎都是没有那么纯粹的。
她想,如果苏意虹是个每天逃训、成绩一塌糊涂,却依然能抢走名额的关系户,那她一定能理直气壮地恨她。
可苏意虹不是。
苏意虹和入选关注名单的所有人一样,训练全勤,听从指挥和号令,虽然家境优越却也没刻意显摆,更没有搞过什么小团体霸凌。
她本身就是一个出色的运动员,虽然最后几次测试成绩以微弱差距排在蒋昕之后,但两人的成绩始终在毫厘之间。蒋昕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苏意虹,并没有形成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的实力优势。
但就是这样,蒋昕才更觉得难受。她心里难免有点情绪,却没有办法去用任何人、任何事去发泄,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大约是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状况,结果刚一贴出来,教练就特意把蒋昕叫去办公室谈话。
教练措辞谨慎,说苏意虹之前的成绩更稳定,大赛心态更成熟,加上年龄也大几个月,不是蒋昕不优秀,但综合考量下来……
他话锋一转,又安慰蒋昕说她还年轻,潜力巨大。
“说不定今年冬天,或者最晚明年春天,机会就又来了呢?”
蒋昕安静地听着,也安静地点头,没有作任何无谓的争辩。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心里那点无名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是没关系,她想。
累只是暂时的,挫折也是暂时的,她只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再吃一顿妈妈做的饭,就能重新生长出力气来。
如果比别人快半秒、一秒不行,那就再努力一些,快两秒、三秒、四秒就行了。
于是,她甚至拉着施雨竹去吃了苏意虹的蛋糕和披萨,真诚地祝她生日快乐,甚至还把从南锣鼓巷买的小玩意拆出一个来送给苏意虹当作生日礼物。
吃得差不多了,蒋昕不想参与接下来的游戏,便低声对施雨竹说她打算先走。
施雨竹立刻放下手里的无糖可乐要陪她一起。可就在这时,一个同样拿到了国青队正选名额、主攻短跑的男生端着杯子走过来,很自然地跟施雨竹搭话,聊起了入队后训练安排的事。
蒋昕不想让施雨竹因为自己错过必要社交,便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指了指楼下,说:“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去楼下给我妈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蒋昕是真的出了酒店,却没有立刻去打电话。她先去便利店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两圈,买了瓶水,又绕着酒店后面的小花园走了一圈。入了夜,夏末的晚风终于不再灼人,也稍微吹散了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滞闷。
实在拖不下去了,她才走到酒店门口那棵不知名的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蒋以明的电话。
电话里,蒋昕简单说明了情况:所有人的集训明天正式结束,都得退宿。但入选的人将由国青队统一组织,在燕城进行为期几天的入队教育、装备领取和体检;而像她这样没有入选的队员,则需自行安排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