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里,蒋以明没多说什么,只简短回了句“好,妈妈知道了,注意安全”。
蒋昕发了个蹭蹭的表情过去,就把手机收起来,和周行云一起排队登机。
她和周行云的座位挨在一起,她靠窗,周行云坐中间。
飞机滑行的时候,蒋昕一直看着窗外。
跑道两旁的灯一排排往后掠去,像某种无声的告别。机身微微震动,引擎声越来越响,然后猛地一抬,整座城市开始缩小。
万家灯火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
蒋昕忽然就觉得有点不真实。
明明不到两周前,她才刚从旧金山飞回来,落地燕城。
可现在刚拿到旅游签护照,就又要飞回去了。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假如没能这么顺利地下签要怎么办。
更何况,身边还坐着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人。
所以说,命运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但现在远未到处理这些情绪的时候。
飞机仍在不断颠簸着上升,蒋昕在空乘广播的提醒下将手机短暂调为飞行模式,从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给周行云看。
“这是挂电话不久后,文贞发过来的,说是刚拍的猫片,给姨姨看新鲜的mina。我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的所在地点。”
照片里只有猫和地板。雪团似的mina趴在浅棕色的木地板上,没有窗户,没有墙壁,没有任何能看出房间细节的东西。
但那地板蒋昕太熟悉了。她虽然和文贞不在同一栋楼,但是那个小区的地板全都是那个样子的。
周行云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很快也意识到问题:“没有别的细节?”
一旁,有穿红色制服的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蒋昕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恐怕,就连照片都是mark拍的。文贞喜欢拍mina在窗台上,蛋蛋椅上,或者在花旁边的照片。她构图很讲究的,不可能拍了好几张都只有地板。除非——”
周行云立刻明白了蒋昕的言下之意:“除非她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但也有可能……她还在自己的生活空间里,但里面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但我觉得,还是第一种情况的概率会稍大一些。”
蒋昕本来只想到第一层。
她下意识地觉得,mark和文贞住同一座大楼,文贞发来的照片又暗示她自己还在楼里面,那么她就一定是被关在了mark家。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但确实,周行云说的第二种情况……
mark大可以用威胁或者暴力的方式拿到文贞的房门钥匙,或者把自己的指纹录进文贞的电子锁,再把文贞捆起来关在她自己的家中,限制她的自由。他本来就住在同一座大楼,就算出入时撞见邻居,也大可以说是来陪自己的女朋友,不会有人怀疑。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现在正值假期,如果有朋友或者同事前来探望,mark也可以确保自己的生活空间中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更不会有人怀疑。
蒋昕不想承认,但确实,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于第一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再模糊联想到刚才查的加州法律,蒋昕忽然意识到,这两种情况,法律上的处理方式或许是不一样的。
飞机进入平飞后,wifi信号终于稳定下来。
周行云打开微信,找了一个朋友圈里毕业去美国读lawschool的清大校友,简单说明了情况,请他帮忙确认当地法律。蒋昕则继续按照自己的理解搜索加州的相关法规。
两人对着屏幕查了一路,最后得出了一致结论。
无论如何,他们需要立刻寻求当地警方的帮助。
但现在正值圣诞假期,警力不足,美国警察的效率大家都懂。报警要让警方重视起来,就需要更明确的证据和诉求。
但蒋昕目前掌握的东西,很多都还只是猜测。
最关键的是,这两种情况的确需要区别对待。
如果文贞在自己家,要申请welfarecheck。警察去敲门,假如里面的人不开门,或者文贞在mark的控制下说自己没事,警察就没有权利进门。然而,一旦警察敲了门,mark就会立刻明白文贞在试图向外界求助,那么文贞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可如果文贞在mark家,假设眼下没有更明确的证据,警察依旧只能敲门询问,没有进门的权利。如果mark不开门,或者说自己不在家,警察同样不能强行进去。这样一来,同样会引发mark的警觉。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一定不能提前打草惊蛇。
必须确保,警察那边有足够证据向法院申请搜查令,无论是针对文贞家还是mark家,都有权利直接破门而入,并且在行动之前不能让mark察觉,才能保证文贞的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