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听闻,近日又有不少商贾因惧怕陆青,连夜举家离京。长此以往,京城商路断绝,民生何以为继?”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珠帘后,谢见微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
最后,落在文官队列最前的右相陈世安,此刻正垂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
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诸位爱卿。”谢见微终于开口,威严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陆卿查案,皆有实据,依律法而行。诸位若觉不公,可具本上奏,本宫自会明察。”
“太后!”左副都御史猛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陆青如此酷烈手段,与暴吏何异?老臣,老臣今日拼死也要谏言,长此以往,必将祸乱朝纲——”
他说着,竟踉跄起身,朝着殿中盘龙柱撞去!
“不可!”
“快拦住!”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官员死死抱住老御史。左副都御史挣扎着,嘶声哭喊:“太后啊,老臣侍奉三朝,从未见过如此酷吏。若纵容此风,国将不国啊!”
谢见微静静看着,隐忍未发。
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果然,待场面稍定,户部尚书周延年出列了。
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臣,今日脸色格外凝重。
“太后,臣有本奏。”
“讲。”
“自陆青大肆抓捕商贾子弟以来,京城已有近百家商号闭门歇业,无数商贾举家离京。”周延年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市面货物短缺,米价涨三成,布价涨两成,盐铁等物皆有上浮。更甚者——”他顿了顿,抬起手中奏本:“税银收缴受阻,若长此以往,莫说百官俸禄,赈灾粮饷,便是边关军饷,恐也难以筹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税银短缺,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谢见微的心沉了下去。
右相背后掌控南地士绅,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招,却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周延年话音刚落,兵部尚书也出列了。
“太后,臣亦有本奏。北境二十万大军冬衣粮草,原定月底前筹措完毕,然因商路不畅,至今只完成六成。若再拖延,边关将士将受冻挨饿,军心不稳,恐生变故!”
一个接一个,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
珠帘后,谢见微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默默酝酿着情绪。
她知道,这出戏该演到高潮了。
“陆卿。”谢见微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朝中弹劾你的奏本,堆积如山。你可知罪?”
“臣不知罪在何处。”陆青出列,朗声道,“臣所查之案,皆有实据,所判之刑,皆依律法。若依法办案是罪,那这大雍律法,岂非成了摆设?”
“强词夺理!”一位御史厉声斥道,“陆青,你口口声声律法,可你如此酷烈手段,已致朝野动荡,民生凋敝。”
陆青转向那位御史,朗声反驳:“王大人,民生凋敝,是因那些纨绔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所致,还是因我依法查办他们所致?若因犯法者是权贵子弟,便可网开一面,那百姓何辜?律法何存?”
“你——”御史语塞。
陈世安终于忍不住动了,缓步出列,咄咄逼人的看向陆青。
“陆大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抓的人中,十有八九都与朝中官员有亲,你这是查案,还是……别有用心?”
这话问得极毒。
“陈相。”陆青笑了笑,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下官抓人,看的是罪证,不是身份。他们犯法,便该抓,这与他们是谁有何关系?莫非陈相觉得,朝中官员的亲属,便可凌驾于律法之上?”
“放肆!”陈世安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