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微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情绪,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终究是她输了。
——
入夜。
轿辇停在清梧殿外时,谢见微没有让人通报,挥手屏退了宫人和守卫。
她独自踏上台阶,推开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殿内,陆青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看得很专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狠狠刺进谢见微眼里。
她在长乐殿心烦意乱、坐立不安,陆青却在这里悠闲看书。
怒火腾地窜起。
谢见微快步上前,衣摆带起一阵风,烛火猛地摇晃。
“陆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殿中炸开。
陆青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出谢见微怒气冲冲的脸。
“太后娘娘。”陆青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晚了,何事?”
这态度再度激怒了谢见微。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陆青的脸:“本宫问你,你都跟卿卿说了什么?”
陆青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迎上她的目光。
“太后娘娘不早就在檐上听到了吗?”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何必明知故问。”
谢见微僵住了。
陆青发现了?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屋顶偷听?
瞬间,一股被戏弄的羞恼冲上头顶,谢见微的脸唰地白了,又迅速涨红。她死死盯着陆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住书案的边缘,指节泛白。
“你……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因为恼怒而发颤,“你故意说那些话给本宫听?故意教卿卿来质问本宫?”
陆青没有否认,她甚至轻轻笑了笑:“太后既然想知道臣的想法,臣便直说了。藏着掖着,反倒让太后猜疑。”
“你——”谢见微气得说不出话。
“陆青。”谢见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和努力压制的隐怒,“如今朝事艰难,北境未平,幽泉假死脱身,右相虎视眈眈……你到底还要与本宫赌气到何时?”
她以为搬出朝政,陆青会懂她的难处。
可陆青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不多的情绪波动,都全是因为确定幽泉假死。
“赌气?”陆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太后以为,臣是在赌气?”
“难道不是吗?”谢见微反问,“本宫关你,是气你不顾安危,不是真要囚你一辈子。你只要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擅自涉险,本宫立刻放你出去!可你呢?非但不认,还教卿卿那些话……你不是赌气是什么?”
陆青沉默了片刻。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太后。”许久,她终于开口,“臣该解释的,早就解释过了。救苏挽月,是怜她无辜受害,念她昔日相助之情,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义。太后若非要认为这其中有什么私情,臣无话可说。”
这番话,说得平静坦然,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敷衍。
是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