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和谢见微从慈恩寺回来时,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宫道上铺满了落日的余晖。谢见微心情极好,一路上都在说慈恩寺的桃花开得如何如何好,又说那素斋做得很是精致,改日还要再去。
陆青走在她身侧,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唇角微微弯起。
回到宫里,两人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
谢见微回长乐殿批折子,陆青则通过密道回府看女儿。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日子就这般过着。
朝堂之上,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常常是谢见微一个眼神,陆青便知道她要说什么;陆青一个停顿,谢见微便知道她还有未尽之言。
群臣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陆青大权在握,巴结的人自然不少。
每日下值回府,门口总有人等着送礼、递帖子、攀关系。
陆青一概不见,那些人便在府外守着,希望能得她一个青眼。
可陆青始终坚定地履行着孤臣的准则,不与任何官员私下往来,不收任何人的礼物,不结党,不营私。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全因太后的信任。
她明白,权力是把双刃剑,私情之外,自己必须遵循应有的分寸。
可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心中却常常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历史上,那些权倾朝野的臣子,有几个能善终?
如今太后信她,可太后信她,不代表长大的小女帝也会继续信她。
卿卿现在才八岁,八岁的孩子依赖她、喜欢她,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卿卿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帝王,她会如何看待母后身边这个权倾朝野的臣子?
她会如何看待母后与臣子之间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陆青心里,让她每每想起便辗转难眠。
可她没有跟谢见微说起。
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自然也会不同。
谢见微想的是把她留在身边就好,无所谓什么身份,什么名分。只要能日日见到她,夜里能抱着她入睡,便心满意足了。
可陆青知道自己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只做一个藏在密道里的宠臣,接受不了永远见不得光的关系。
那她宁愿离开。
可这些话,她又不能说。
谢见微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还在恢复,心情也不稳定。若她说了这些话,谢见微必然又要闹,又要哭,又要说她没有心。
陆青只能将这些心思压在心底,安慰自己时日还早,以后或许会有解决之策。
或许吧。
———
这一日,陆青照例去昭阳殿给小女帝上课。
小女帝最近在读《资治通鉴》,虽然年纪小,理解力却极强,许多地方一点就通,偶尔还能提出几个让陆青都意外的问题。
陆青讲完今日的功课,正要告退,小女帝却忽然叫住了她。
“陆卿。”
陆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陛下有何吩咐?”
小女帝坐在书案后,小手托着下巴,颇为期待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