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沈崇山深呼吸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见沈崇山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叶子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
“不能。”
父与子12
沈崇山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
那种失重感让他觉得胃里翻涌,喉咙发紧,眼睛酸涩得快要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他掀开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把被子拉到头顶,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被子下面是黑暗安静、与世隔绝的世界。
被子外面,沈崇山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鼓起的被团,看了很久。
他想起沈砚清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
那是在他书房的落地窗前,沈砚清刚学会走路没几天,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站不稳的小兽。
他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扶着书架站了起来,然后松开手,朝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
沈砚清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小腿还不太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一路踉跄着跑向沈崇山,两只小手抓住沈崇山的裤腿,仰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爸爸!”
那是沈砚清说的第一句话。
沈崇山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在那里,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就像是有人在他漆黑的胸腔里点亮了一盏灯。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沈崇山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一幕一幕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沈砚清五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连夜开车送去医院,一路上沈砚清迷迷糊糊地躺在他怀里。
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他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沈砚清坐了整整一夜,手臂酸得失去知觉,可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弄醒怀里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小东西。
沈砚清上小学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回家以后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砚清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一看见他就立刻擦干了,挤出一个笑容说“爸爸我没事”。
那天晚上他给校长打了电话,第二天,那个欺负人的学生转了学。
沈砚清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跟他顶嘴。他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沈砚清红着眼睛喊了一句“你根本不懂我”,然后摔门而去。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欣慰,他的孩子长大了,长出了自己的棱角,学会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