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
看着沈砚清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微微翘起的嘴角,安静得像个孩子的睡颜。
顾远清微微俯下身。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沈砚清的脸,先是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
他闻到柑橘的味道,从沈砚清的头发上散发出来,清新而微甜。
他还闻到另一种味道,更淡、更轻、更难以捕捉,那是沈砚清本身的味道。
是独属于这个人的、柔软的、干净的、让人想要深呼吸的味道。
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沈砚清的额头了。
距离只有一指宽。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睫毛在颤动,像是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的,重得像是在敲鼓。
停下来。
他的理智在对他喊。
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的脸,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对他完全敞开的睡颜,然后他看到了沈砚清左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绷带。
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顾远清看着那圈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起身,一点一点拉开了那个快要越界的距离,重新坐直了身体,让沈砚清继续安稳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顾远清仰起头,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顶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弧度。
“顾远清,”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怀里的那个人,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疲惫的旅人。
父与子15
顾远清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件事,现在可以安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确定?”
“确定。”
“好,今晚就办。”
顾远清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