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行追上前来,看向正和沈惜茵打着奇怪手势的婶子,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婶子一吓,连忙收回手,退了开去:“没、没做什么……”
暮色昏黄中,一道玄色身影自村道的彼端走近,高挺身形在将尽的夕照下,渐渐清晰。
沈惜茵蹲下身去,把散落在地上的灵草一点一点捡回筐里,她低着头,叫人辨不分明眼底神色。
来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村道上,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脚边。
沈惜茵听见了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些乱。
她拾捡灵草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继续去捡下一株,仿佛什么也未留意。
直到那道身影近到挡住了她身侧的夕阳余晖,她再也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没有抬头,看清了来人的长靴。玄色的,鞋面很干净,没有曾经开裂缝补过的痕迹,是双新靴。
头顶传来徐彦行既惊又恭维的声音:“御城君。”
沈惜茵眼睫抖了抖,骤然捏紧了手中灵草。
“徐宗主。”裴溯颔首,“甚巧。”
沈惜茵轻抿了抿唇瓣,视线从他干净的鞋面上挪开,继续去捡滚落在旁侧的灵草,指尖刚触到一株灵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跟着伸了过来。
她怔了会儿,瞧着那只覆着剑茧的大手,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指尖,先她一步弯腰拾起了灵草,装进她的竹篓里。
夕阳下,他的身影随着他的动作笼罩而来。
沈惜茵手微微一蜷,避过他些许,隔开有礼的间距。
徐彦行目光从沈惜茵沾了山泥的旧裙缓缓上移,掠过她低垂的眉眼,落在裴溯挺括端肃的衣襟上,连忙拱手道:“不想在此地又逢君,内子有扰尊驾,万望见谅。”
裴溯视线明晃晃地落在他口中的那位内子身上,道:“无扰的,我不过寻人途径此地,徐宗主言重了。”
徐彦行顺着他的话道:“不知尊驾要寻之人,可寻到了?”
沈惜茵紧攥着衣袖,听裴溯道:“承徐宗主先前吉言,已然寻见了。”
徐彦行道:“既是如此,我与内子便不多叨扰您与故人相会,先行一步了。”
言罢,他朝裴溯做了个请的姿势,请他先行。可对方并未有所动作,反倒甚有兴致地问起:“徐宗主着急走吗?”
徐彦行心头一紧。
想那迷魂阵中七七四十九关,关关不重样,沈惜茵在里头与那野男人日日银液交融。
助孕丹又药性极烈,如未结胎,绝不可解,此刻沈惜茵面色红润,未见异样,想是此丹已解,如今这腹中必定已如他所愿,孕育了他的子嗣。
他自是急着带她回长留山去,才好证他英伟如前身子无碍,稳下宗主之位。
“长留山中还有不少要事待要处理,实在是不得不急。”徐彦行随意寻了个借口脱身。
他要走,裴溯自不会强人所难硬留他,不过在他走前,递上了一封请柬,留话给他道:“得空过来。”
他的视线绕过徐彦行,轻扫了过去,添了句:“夫人也一道。”
沈惜茵触到那道视线,无端想到了迷魂阵中多个雨夜,他紧捉着她的手腕,用力挺弄时一刻不离的目光。
裴溯撤开投向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徐彦行身着的长靴,淡笑了声:“徐宗主的长靴,样式看上去甚为特别。”
徐彦行道:“是内子所做,有别于市,她出身乡野,只会做这些,让御城君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