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安阳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他自然也该留一手。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揭露,也会有牵扯到自己的风险。
而且他也不想延帝再有一个新的子嗣,安阳恰好又是他在后宫中藏着的一把刀。
这些年,他没对安阳下手,就是因为她是他在棋盘上,最有用且该留在最后的那颗棋子。
裴寂松开手,带着余温的灰屑消散在空中。
书房重归宁静,裴寂静坐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紧闭的房门。
雨声中,他听见了雨珠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动静。
裴寂起身,每一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这才停住。
他不必推门,就已然能想象到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是如何立在雨幕中。
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仍由风雨吹过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也会被路上的积水打湿。
裴寂静默,外头依旧是雨珠砸在伞面的声响,像细碎的叩问般钻进他耳中。
这家伙不肯走到廊下,非要在风雨中持伞,分明是要惹他心疼。
裴寂苦涩的勾起唇角,指腹摩挲房门,却不敢真的推开。
幸好南疆人的补药有奇效,要不然以姜卿宁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临近分别,裴寂怕自己一旦见到姜卿宁,就要狠不下心。
他不知道姜卿宁在他身边知道了多少,但从秋猎时姜卿宁有意为他遮掩时,兴许她已经觉察到了一些。
裴寂最怕的,就是自己最真实的身份被姜卿宁知晓。
怕她知道自己并非表面上的忠良之臣,而是背负着“叛国贼子”骂名的后人。
三年前,姜卿宁是他的学子,他教她忠君爱国,教她家国大义。
他怕她眼里那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会因为这层身份碎得干干净净。
眼下送她走,既是躲公主的要挟,也是在护着这份仅存的、没被真相污染的安稳。
哪怕她此刻心中怨他、哭他,也比日后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满眼失望得好。
裴寂垂首,狭长的凤眸中竟是显露出几分自卑。
忠奸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名满京华的霍家少主才是……
门外,姜卿宁看着书房中亮起的烛光,执拗的站在风雨中。
风吹得她撑伞的指尖冷得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