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风从山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头发。她抱着他,跪在那株玉髓芝旁边,像一尊石像。她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诀经没有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百里晴雨终于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周铭景放在地上,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跪下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挖坑。没有用灵力,没有用法器。她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一把一把地挖。泥土很硬,石头很多,指甲翻了,她没感觉。
坑挖好了。她把周铭景放进去,把他的衣服整理好,把他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安安静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丝笑意。她的手指碰到他腰间。那个编得很丑的同心结还挂在储物袋上,沾了血,有些地方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解了下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然后她把他埋了。最后一捧土落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百里晴雨站在坟前,手里攥着那个同心结,站了很久。
“周铭景,”她说,声音沙哑,“你这个人,真傻。”
她把同心结收进了储物袋最深处,和那些最贵重、最舍不得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不会每天都看。但她知道它在那里。然后她开始填土。最后一捧土落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百里晴雨站在坟前,站了很久。她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第一次表白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想起她被拒绝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第二天照常帮她烤干粮。想起每次遇到危险,他总是挡在她前面。
她转过身,朝山谷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诀经。”
“在。”
“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不算了。”
诀经没有回答。百里晴雨继续往前走。阳明山的夜很黑,路很难走。她没有用疾行符,没有用神识探路。她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走出了山谷,走出了这片她和周铭景一起待了三年的地方。
玉髓芝还在青石旁边,她没有采。那株灵草上沾着周铭景的血,她不想碰。
她这辈子,不会再让人因为她死了。
百里晴雨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叫苏敏,七零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二十岁那年,经人介绍嫁了第一任丈夫。那人小气,连她母亲生病住院都不愿意出钱,自己的工资也要管着她花。她忍了十年,三十岁那年离了婚,带着八岁的女儿一个人过。
三十二岁那年,她以为遇到了对的人,再婚了。结果才三年就发现第二任丈夫出轨,她又忍了三年,三十八岁再次离异。之后十年,她一个人把女儿养大。四十岁女儿高考,四十八岁女儿嫁人。女儿出嫁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五十岁那年,她在寂照庵出了家,敲了五年木鱼。五十五岁,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死在许愿池里。然后她就穿到了这里,成了金灵根筑期初期的百里晴雨。前世的她,算了半辈子——算值不值得离婚,算再婚会不会幸福,算一个人能不能把女儿养大。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到。
这辈子,她不想再算了。但周铭景死的时候,她又算了。算了十几息,算到他的魂魄散了。
“周铭景,”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不会再算了。”
她把因果简收进神府,闭上眼睛。明天开始,她要多攒功德,下次绝不留遗憾。
走出阳明山,她在山脚下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回百里家,而是去了最近的城镇,找到了一家四海商会。四海商会在南域各城都有分号,信誉极好,从不问货物来源,只问寄到哪里。
百里晴雨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株玉髓芝,放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