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雨没有说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百里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有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拂,只是静静地站着。
三年的平静日子,过得很快。
百里晴雨每天修炼、看书、练习法术,偶尔去坊市买些东西,偶尔去藏经阁借本书。六堂妹百里晴欣又来借过两次灵石,她都说“没有”;大堂兄百里晴空来催过一次债,她拿出借条说“大堂兄,你还没还呢”,对方黑着脸走了。
没有人再来烦她。但她也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果遮蔽的时效是三年。三年一到,她的真实修为——筑基圆满——就会暴露。筑基圆满在百里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但也足以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而且,何永兵还在暗处。三年了,他没有出现过,但百里晴雨知道他还在。
她有一种直觉。不是因果天机的提示,不是任何证据,就是直觉——那个金丹期散修,一直在某个地方盯着她,等着她露出破绽。
她不能再在家族里待下去了。
不是因为她怕何永兵。是因为她不想把百里家卷进来。何永兵是金丹期,如果他真的动手,百里家的那些筑基初期、炼气期的族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她必须走。而且,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不让家主起疑的、不让族人议论的理由。
百里晴雨坐在院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议事堂走去。
百里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又出门?”
“是。”百里晴雨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家主,我在外游历惯了,在家族里待不住。想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带几个有灵根的孩子回来。”
百里楚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茶。
“去吧。”他说,“别死在外面。”
百里晴雨应了一声,退出议事堂。她回到院子,开始收拾东西。灵石还剩一万两千多——花了一万八买挪移符,加上日常开销,三年下来又花了不少。她把大部分灵石留在因果简的空间里,外面只放了两千块,用来应付日常。
丹药、符箓、法器,全部检查了一遍。金刚符还剩一张,疾行符还剩两张,聚气丹三粒,疗伤丹、解毒丹各若干。法器还是那两把三阶的,没有换。
她把那张挪移符从因果简的空间里取出来,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一万八千灵石买的,还没用过。希望永远用不上。
她把东西收拾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子。老槐树还在,井还在,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破旧但干净。她在这里住了断断续续快二十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圆满,从那个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旁支孤女,到手里握着因果简、敢写金丹期名字的百里晴雨。
她关上门,锁好,转身走了。
走出百里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紫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低垂的星空。
百里晴雨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百里家的宅院在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门楣上的匾额金漆剥落,门口的石头狮子缺了一只耳朵。破败,落魄,像这个家族一样,只剩个架子。
但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这里有她父亲的坟,有她种的老槐树,有三婶的念叨,有百里承和百里远那些孩子的眼睛。她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地方是什么感情。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你从小长大的老房子,漏雨、透风、到处是毛病,但你走的时候还是会回头看一眼。